“……不知道。”
“那就是你那个排没报。”
周副参谋长脸上那道疤又动了一下,这回是真的动了,连带着嘴角一起抽。
“首长,我这就去查。”
“你别查。”
楚云飞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
“你查了,底下那个排长知道有人漏了岗,他第一反应是补报告。报告一补,那个人来过这件事就上了纸面。上了纸面,想看的人就都能看见了。”
周副参谋长把手从桌沿上收回来,在膝盖上搓了搓。
“那我怎么办?”
“你把哨位加上去,理由现成的。”
“什么理由?”
“公孙策昨天没了,103那边进出人多,安保得升级,这句话你去跟老指挥说,他不会拦。”
周副参谋长想了想,点了头。
“行,我今天就安排。”
“还有一件事。”
楚云飞从兜里摸出一张纸,推过去。
周副参谋长低头一看,上头三个门牌号。
“这是什么?”
“灵境胡同北头一条巷子里的三户人家,你找个人,不用上门,去街道办查一下户主。查完了别给我,你自己记着。”
“查这个干什么?”
“有人在那条巷子里走了两趟,我住灵境胡同。”
周副参谋长把纸收进兜里。他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
“首长,您是不是已经接到上面的意思了?”
楚云飞把帽子拿起来。
“老周,你这个问题,等我坐到你隔壁那间屋里,你再问。”
周副参谋长站起来,立正。
“明白了。”
出了军区大门,高兴把车门拉开。
“首长,回胡同?”
“不回。”
楚云飞上了车,把帽子搁在膝盖上。
“你去查个东西。”
“您说。”
“103那边干部病房这半年的探视登记,你找个说得上话的,把登记簿借出来抄一份。”
高兴在前排愣了两秒。
“首长,探视登记那个本子,一般不外借。”
“你跟103那边管后勤的老张说,49城军区要核对警卫换班记录,需要对照探视时间。”
“他信?”
“你拿着周副参谋长的条子去。”
“可周副参谋长的条子……”
“你回去找他要,就说我让你拿的。”
高兴咽了口唾沫,把车发动了。
车开出去三个路口,楚云飞忽然又开口。
“高兴。”
“首长。”
“四中那件事,你查了没有?”
高兴的手在方向盘上紧了一下。
“昨天晚上没来得及,我打算今天……不对,今天初一,学校关门。”
“学校关门,门房不关。”
高兴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那我下午去。”
“去了以后,你就问一件事。去年开春来开学籍证明那个人,填的表上,证明对象那一栏写的是谁。”
“要是门房不知道呢?”
“门房不知道,你找教务那个女老师,她说过那个学生来过一次。”
“大年初一找人家老师?”
楚云飞往窗外看了一眼。
“你拎两斤糖。”
高兴在前排憋了半天,终于冒出一句。
“首长,那两斤挂面的事儿,咱们是不是也得回个礼?”
楚云飞把帽子在膝盖上转了一下。
“你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
车拐进长安街,往东走。
楚云飞靠在后座上,把内兜按了按,那两张纸还在。渠县黄氏祖屋。老邱去向不明。
公孙策死了,这是明面上的第一块砖头落地。
接下来,高星那边一定会加速。调令已经备好了,大年三十塞进来两个人,一个进办公厅,一个进后勤总局。苏重按他的意思压着不办手续,压到年后。
可那只是第一波。
楚云飞把手在膝盖上放平了。他想的是103那栋楼三楼的走廊,二十分钟,一个穿军装的人站在那,问护士楼层分布和探视时间。
这个人不是来看公孙策的。
公孙策死在二楼急诊,不在三楼。
三楼干部病房上个月住过组织相关领导。
他现在不在了。但那个人不知道他不在了,他来问的时候以为还在。
这说明一件事——派他来的人,消息渠道比103的护士还不如。
不是高星。
高星要是派人来摸底,不会连组织相关领导已经出院了都不知道。
那是谁?
楚云飞把帽子拿起来,在手里转了半圈,又放回膝盖上。
这个问题他先搁着。
车到了灵境胡同附近,楚云飞让高兴把车停远一些。
“你自己去办事,我走回去。”
“首长……”
“走两步路而已。”
楚云飞下了车,步行进胡同。
走到十七号门口,他摸出钥匙,刚要开门,隔壁那家的门先响了。
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太太探出头。
“楚同志,年好年好。”
“年好,大姐。”
“你家那口子昨天给我送了两个馒头,热乎着呢。”老太太往他身后瞄了一眼,“你今天一个人回来?”
“嗯。”
“那你晚上过来吃吧,我炖了排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