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了不了,家里有。”
楚云飞把门推开,进了院子。
杜致萍在屋里擦窗户,听见门响,回过头。
“怎么出去了大半天?”
“去了趟军区。”
“大年初一你去军区,人家不骂你?”
“嫌我没骂的人多了。”
楚云飞在桌边坐下,把帽子搁好。
杜致萍从窗台上下来,把布在盆里涮了涮。
“云飞,昨晚那通电话我没听清,但我听见你半夜站了很久。”
“嗯。”
“出事了?”
楚云飞把烟盒摸出来,打开,空的。昨天那最后一根在凌晨三点抽了。
“公孙策没了。”
杜致萍的手在盆沿上停了一下。
“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
杜致萍把布拧干,搭在钉子上。她没问怎么没的,也没问跟他有什么关系。三十年了,她知道哪些话该问,哪些话不该接。
“那你烟没了。”
“嗯。”
“我出去给你买。”
“大年初一哪有卖烟的。”
杜致萍想了想,走到柜子那边,从最里头翻出半条烟。
“老李上个月让人送来的,我藏着没给你。”
楚云飞把烟接过来,抽出一根点上。
“你藏我烟?”
“你抽太多了。”
“那你现在又给我了?”
“你昨天站了半宿,今天一大早又跑出去,我不给你,你下午得冲人发脾气。”
楚云飞抽了一口,没反驳。
下午两点,电话响了。
楚云飞走过去,接起来。
“楚首长。”
是周副参谋长的声音。
“说。”
“哨位已经加了,老指挥那边我打了报告,他签了,没多问。”
“好。”
“还有一件事。”
“说。”
“您给我的那三个门牌,我让人去了街道办,今天初一,办事的人不在,但值班的翻了户籍册。十九号,户主姓刘,粮食局退休的;二十一号,户主姓陈,铁路系统的,常年不在家;二十三号——”
周副参谋长停了一下。
“二十三号那户,去年十月才迁入的,户主登记的名字叫王建国,登记单位是川省驻49城办事处。”
楚云飞握着听筒,手指在听筒背面按了一下。
川省驻京办。
灵境胡同北头巷子里,离他家不到两百米。
“老周,这件事你别往下查了。”
“不查了?”
“你把这个名字记着就行,别写纸上。”
“明白。”
电话挂了。
楚云飞站在电话旁边,把烟抽完,在铁盒里按熄。
两百米。
那个人进巷子放挂面,出来以后往灵境胡同口看了一眼。高兴看见了。
两斤挂面,不是送给巷子里那户人家的。
是送给二十三号那个叫王建国的。
王建国,川省驻49城办。
高星的眼睛,就插在他家门口。
杜致萍从厨房探出头。
“谁的电话?”
“军区的。”
“大过年的还打电话,你们这些人都不嫌累。”
“致萍。”
“嗯?”
“从今天起,你出门进门,多留意一下北头那条巷子。”
杜致萍在门框上靠了一下。
“留意什么?”
“有没有人在那儿站着。”
她看了他三秒,没问为什么,转身进了厨房。
锅盖响了一声,蒸汽冒出来,满屋子白气。
楚云飞坐回桌前,把那半条烟收进抽屉,只留了一包在外头。
他在心里把这几天的事从头过了一遍.......
公孙策死了,高星的调令发了,103三楼来了不明身份的人,灵境胡同北头巷子里住进了川省驻京办的人。
四件事,四条线,有的交叉,有的平行。
他还缺一样东西。
高兴今天下午去四中门房,那份学籍证明上写的名字,才是把这几条线穿起来的那根针。
下午五点十分,院门被人拍了三下。
楚云飞去开门,高兴站在外头,棉帽子歪了,鼻头冻得通红,手里攥着个纸条。
“首长,查到了。”
“进来说。”
“我就在门口说。”高兴把纸条递过来,“门房不知道,我去找了那个女老师,她翻了底档。去年开春那份学籍证明,证明对象那一栏填的名字.....”
楚云飞把纸条打开。
上头就三个字。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五秒,把纸条折起来,塞进内兜。
“首长?”高兴在门外等着。
楚云飞抬起头。
“高兴,你现在去后勤总局,跟老李说一句话。”
“说什么?”
“告诉他,那份学籍证明,开的是赵立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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