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一个军部副职，亲自出面找你吃饭，不用秘书传话，不走公文，为什么？因为他不想留痕迹。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跟这件事有关系。”

“那他为什么还要跟你搭这条线？”

楚云飞把手插在口袋里。

“因为他需要知道我查到哪一步了。他不拦我，不是因为他站在我这边，是因为他需要我先动。我动了，水搅浑了，他才好办他自己的事。”

李云龙的手在膝盖上停了。

“他自己的事？”

楚云飞转过身来。

“赵羊在汉东经营了多少年，你知道吧？”

“十来年吧。”

“十四年。他进汉东的时候，是军部这位副职推荐的。”

李云龙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高兴查的，走了周副参谋长那条线。军部副职71年在组织工作的时候，签的那份调令。”

“那这不就结了？他推荐的人，他来查？”

“他不是来查的。”楚云飞走回桌前，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材料，翻到第三页，“你看这个。”

李云龙凑过去看了两行。

是一份人事调动的记录，时间跨度从71年到77年，列了十几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标了原职务、现职务、调动时间和签批人。

签批人那一栏，有四个名字反复出现。

赵羊、省委办公厅主任、组织总局的一位副局长，还有一个军部副职的名字。

李云龙把这份材料从头看到尾。

“他跟赵羊是一条线上的？”

“不全是。”楚云飞把材料收回来，“71年到74年，两个人确实走得近，调令上互相签批的次数很多。但从75年开始，这个频率断了，军部副职那边再没有跟汉东相关的签批记录。”

“断了？为什么断？”

“75年赵羊在汉东往上提了一格，从第三上到第二。这个位置不是军部副职推的，是另一条线上的人。”

李云龙把水壶拧开，喝了一口，拧上。

“你的意思是，赵羊上去以后，换了靠山？”

“不是换了，是多了一个，赵羊这个人我让苏重查了两年了，他干事有一个特点，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71年他进汉东，靠的是军部副职，75年他往上提，靠的是另一条路子，两头都不得罪，两头都留着线。”

“那军部副职现在什么心态？”

楚云飞坐下来，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

“你想想，你推荐了一个人，他起来了，然后他找了别人的路子往上爬，把你晾在一边。你什么心态？”

李云龙把水壶在桌上搁了搁。

“他想收拾赵羊？”

“不是收拾，是切割。赵羊现在往上做的那些事，一旦翻出来，当年推荐他的人脸上也不好看。军部副职需要在这件事暴露之前，把自己摘干净。”

“所以他需要你先动。”

“对。我动了，赵羊倒了，他可以当年用人不察，但跟后面的事无关。如果我不动，拖下去，万一别人先查出来，那他跟赵羊的旧账就一起端上桌了。”

李云龙靠在椅背上，把这盘账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老楚，那你现在是替他干活？”

“我不替任何人干活。”楚云飞把抽屉锁上，“赵羊的问题是实打实的，不管谁想利用这件事，问题本身不会变。”

“那军部副职这头你怎么处理？”

“不处理。他不拦我，我不管他。他想摘干净那是他的事，我只管把材料送上去。”

李云龙站起来，在屋子里转了两步。

“老楚，我再问你一句。”

“问。”

“这事到最后，你想达到什么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