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飞把身子从椅背上直了起来。
“在哪儿被跟的?”
“出火车站的时候,两个人,一个在出站口左边抽烟,一个在马路对面的报刊亭站着。我往东走了三百米,他们跟了三百米,间距没变。”
“现在呢?”
“甩掉了。我从东四拐进了一条胡同,翻了两道院墙,现在在一个公共厕所旁边打的电话。”
楚云飞手从听筒上松了一下。
苏重能甩掉跟踪,明对方的人不是专业的。专业的不会被甩。但对方能在火车站接上他,明有人提前知道他要来49城。
“你用化名买的票?”
“用了。”
“那他们怎么接上你的?”
苏重那头沉了两秒。
“我不知道。”
楚云飞把手搁在桌面上,手指头一根一根地收了。
化名买票,不坐飞机,按他的做了,但还是被接上了。只有两种可能。第一,他用的化名已经暴露了。第二,有人不是从票务信息上找他的,而是在49城火车站蹲着等的。
49城火车站一天进出几万人,蹲着等一个人,前提是知道这个人要来。
谁知道苏重要来49城?
楚云飞知道。苏重自己知道。
还有一个人,军部副职。
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军部副职过一句话:“苏重同志的情况,他也关心。”
楚云飞把手从桌面上拿开。
“你现在别动,等我派人来接你。”
“不用接。”苏重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老楚,我身上有东西,不能让别人看见。你告诉我一个地方,我自己过去。”
楚云飞想了五秒。
“灵境胡同往南第二条街,有个煤球厂,废的,大门锁着,但西边那堵墙缺了个口子。你从那个口子进去,里面有一排平房,最东头那间门没锁。你在那儿等我。”
“什么时候?”
“一个钟头。”
电话挂了。
楚云飞从里屋出来,杜致萍在厨房门口站着。
“我出去一趟。”
“这个点了。”
“很快回来。”
楚云飞没让高兴开车,步行出了胡同口,往南拐。走了两条街,街灯暗了,路面上没什么人。煤球厂的围墙在路灯照不到的地方,他摸着墙根找到了那个缺口,侧身钻了进去。
里面黑得很。脚底下踩着煤渣,咯吱响。他摸到了那排平房,数到最东头,推门进去。
屋里什么都没有,空的,就一把木头凳子倒在墙角。
楚云飞把凳子扶起来,坐下了。
等了二十分钟,外面有脚步声。很轻,踩在煤渣上尽量不出声,但还是有。
门被推开了。
苏重站在门口。
楚云飞看不清他的脸,但看得清他的身形。比上次瘦了一圈,肩膀往前塌着,手里抱着一个东西,贴在胸口。
“进来,关门。”
苏重把门关了,在黑暗里摸了两步,靠着墙蹲下来。
两个人在黑暗里待着,谁都没话。
过了几秒,楚云飞开口了。
“东西带了?”
苏重把胸口那个东西递过来。一个油布包,不大,巴掌宽,用细绳扎着。
楚云飞接了,没打开。
“你从汉东出来的时候,还有没有别的东西留在那边?”
“没了。安全屋里的东西全烧了,只剩这个。”
楚云飞把油布包搁在膝盖上。
“老苏,火车站那两个人,你看清了没有?”
“一个穿蓝色工装,三十来岁,左手食指缺了一截。另一个高个子,戴鸭舌帽。”
“不是军方的人。”
“不是。”
“那是谁的人?”
苏重蹲在墙角,手在膝盖上搓了两下。
“汉东那边的。”
楚云飞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下。汉东的人追到49城来了。赵羊辞了,但他的人没散。
“你在汉东最后几天,见过什么人?”
“没见。我一个人在安全屋里待了三天,哪儿也没去。第四天收到你的电话,当晚就走了。”
“你走的时候安全屋有没有被盯上?”
苏重沉了两秒。“我不确定。但我出门的时候检查了,巷子里没人。”
“那他们怎么追到49城的?”
苏重没答。
楚云飞把油布包在膝盖上拍了一下。
“老苏,我问你一件事,你跟我实话。”
“你问。”
“侯副主任给你的这份副本,你花了八千块。这八千块之外,你还给过他别的吗?”
苏重的呼吸声在黑暗里响了两下。
“给过。”
“多少?”
“两万。”
楚云飞手在油布包上按了一下。
两万。加上八千,就是两万八。四万三的差额里,两万八有了着。剩下的一万五。
“剩下的钱呢?”
苏重在墙角换了个姿势,膝盖咯吱响了一声。
“老楚,剩下那笔钱……我养了一个人。”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