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省军区通讯站的一个值班员。就是陈保国一开始用的那个人。后来陈保国那条线你让收了,但那个值班员还在。我把他接过来了,每个月给他三百块。”
楚云飞在黑暗里坐着,手指在油布包的绳结上摩了两下。
“你接了我让收的线?”
苏重没吭声。
屋里安静了有半分钟。外面一只猫在墙头上叫了两声,又没了。
楚云飞站起来了。
“你今晚去灵境胡同,致萍给你收拾了房间。”
“老楚……”
“别的事明天再。你先把自己藏好,火车站那两个人在49城转不了太久,这边不是他们的地盘。”
苏重也站起来了。
两个人在黑暗里面对面站着,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老楚,这份副本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了,明天再。”
楚云飞把油布包塞进了上衣内侧口袋里,推门出去了。走了两步,他停了。
“老苏。”
“嗯。”
“你欠我的那些账,回头一笔一笔算。”
苏重在门框边上站着。
“行。”
两个人一前一后从煤球厂出来,分开走。楚云飞往北,苏重往东绕一圈再往北。灵境胡同的院门虚掩着,杜致萍在厨房里没睡。
楚云飞回了里屋,把油布包锁进保险柜。
然后他拿起电话,拨了老政委家里的座机。
响了七八声,老政委老伴接的,声音带着睡意。
“婶子,是我,楚云飞。这个点打扰您了,老政委在吗?”
“在,你等着。”
老伴去喊人了。过了一分多钟,老政委的声音传过来,嗓子粗,刚醒的。
“老楚,几点了?”
“十一点四十。”
“什么事非得现在?”
楚云飞把椅子拉近桌子。
“两件事。第一件,苏重回来了,被人从汉东跟到了49城。”
老政委那头没出声。
“第二件,今天中午军部副职找我吃饭了。在军区食堂。”
老政委咳了一声。
“他了什么?”
“他让我把苏重叫回来,交出手里的东西。还拿经费的事点了我。”
老政委在那头沉了五六秒。
“他是拉你还是压你?”
“先拉后压。拉不动就拿账事。”
“你怎么回的?”
“我苏重联系不上,帮不了他。”
老政委又沉了一会儿。
“老楚,他今天找你,不是他自己的主意。”
楚云飞手在桌沿上放着。
“我也这么想。”
“43号院让他去汉东谈赵羊的事,谈完了赵羊辞了。现在他回过头来找你,明43号院给了他新任务,把外面的线全收干净。你和苏重,就是他要收的线。”
楚云飞把这层意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那我怎么办?”
老政委在电话那头发出一个声音,不像咳嗽,像是嗤了一声。
“你问我怎么办?你先把苏重管住。他手里那份东西,明天一早送到赵长青那儿,走正规渠道。东西一旦进了纪检的档案,谁也拿不走,军部副职也不敢伸手。”
“那苏重本人呢?”
“苏重在你家先待着,哪儿也别去。等赵长青那边把材料入了卷,我安排人跟军部副职谈。”
楚云飞手在桌沿上按了一下。
“您亲自谈?”
“我不谈。”老政委的声音冷了半分,“我让43号院知道一件事,楚云飞手里的东西已经交到纪检了,你再想收,得从我这儿过。”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老政委又加了一句。
“老楚,你今天跟我这些,做对了。军部副职那种人,你自己扛不住的。不是你没本事,是他背后站的人你够不着。但我够得着。”
楚云飞把电话听筒攥了一下,松开了。
“老政委,还有一件事。”
“。”
“楚文下个月要去汉东做学术调研。”
老政委那头沉了三秒。
“让他去。”
“汉东现在.....”
“让他去。”老政委打断了他,“你儿子去汉东做学问,天经地义。你要是拦了,反倒让人觉得你心虚。”
楚云飞把这话听完,没再了。
“行,听您的。”
“睡觉去。”
电话挂了。
楚云飞把听筒搁回去。里屋的灯灭了,院子里的灯还亮着。
他走到窗边,听见大门响了一声。
苏重到了。
杜致萍的声音从厨房那边传过来,很轻。
“来了?先喝碗粥,锅里热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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