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立春的字。
楚云飞把这句话在脑子里嚼了三遍。
“你怎么认识赵立春的字?”
苏重把碗端起来,把剩下半碗面扒了两口,放下。
“去年在汉东的时候,赵立春给侯副主任写过一封信,我的人拍了照片。那个字很好认,赵立春写字右边偏,撇画拖得长。纸条上那行字,跟照片里的对得上。”
楚云飞没话。
赵立春给苏重塞纸条。走,别回头。
这事怎么理解?
赵立春是赵羊的儿子,赵羊刚递了辞呈,侯副主任第二天就出了车祸,赵立春在这个节骨眼上跑去给苏重报信,让他跑。
要么赵立春在反水,要么赵立春在做戏。
如果是反水,明赵立春跟他爹不在一条线上了。赵羊把事做绝了,连自己儿子都觉得兜不住。
如果是做戏,那赵立春这张纸条就是个套,让苏重以为自己拿到了内部消息,慌了神,提前跑路,跑的时候暴露行踪。
苏重确实跑了,确实暴露了。
但他手里的副本也带出来了。
楚云飞把手在桌面上放了放。
“这张纸条你还留着没有?”
“留着。”苏重从裤兜里摸出一张折了三折的纸,递过来。
楚云飞接了,展开。普通的白纸,撕的,不是裁的。上面一行字,钢笔写的,蓝黑墨水,字不大,右边确实偏。
走,别回头。
楚云飞把纸条翻过来。背面空白。
他把纸条折回去,搁在桌上。
“这个也交给赵长青。”
“连这个也交?”
“你手上不要留任何东西。”楚云飞把椅子推开站起来,“你现在就是个普通人,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知道。”
苏重坐在那儿,手撑着碗沿,没动。
楚云飞进了里屋。
杜致萍从厨房出来收碗,看见苏重坐在桌边发呆。
“面凉了,我再给你下一碗?”
“不了,嫂子,吃饱了。”
杜致萍把碗收了,看了他一眼,没多问。
第二天,楚云飞把纸条带去了纪检。赵长青看完以后,把纸条夹在了卷宗里。
“赵立春这个人,我们在查。”赵长青。
“查到什么了?”
“上个月他在阳深待了四天,见了三个人。其中一个是一家公司的经理,这家公司跟汉东省委办公厅有业务往来。”
楚云飞把这条信息收了。
“侯副主任那边呢?”
赵长青把笔搁在桌上。“又昏过去了,医生脑部有淤血,能不能再醒不好。”
楚云飞没再问,出了门。
这件事他管不了了,材料在纪检,苏重在灵境胡同,赵立春的纸条入了卷。他该做的都做了。
接下来的日子,49城安静了一阵。
苏重在灵境胡同住了半个月。头几天不出门,后来杜致萍让他帮忙打扫院子,他就每天扫一遍地,擦一遍窗台,把沙振江那盆花浇了。花长得不错,又冒了两片新叶子。
楚云飞每天照常去军区,批文件、开会、看训练报告。
楚文月中去了汉东做学术调研,一个礼拜后回来了,晒黑了一圈,背了一包数据手稿。
“汉东那边怎么样?”楚云飞在饭桌上问。
“挺好,师范学院的老师很配合,数据对接得顺利。”
“没碰上什么事?”
楚文看了他一眼。“能碰上什么事?我去搞数学的。”
楚云飞把碗端起来,没再问了。
日子过得快。夏天过了,秋天过了,冬天来了,又过了。
1979年春节,灵境胡同热闹了一回。
楚文、钟媛媛、楚武、楚庄王都回来了。李云龙带着李康来串门,手里提了两瓶茅台,是沙振江回省厅以后寄过来的,兑现了当初的话。
苏重早在年前就搬走了,楚云飞给他在东城安排了一间房子,离灵境胡同隔了三条街,苏重走的时候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跟杜致萍了句谢嫂子,转身走了,没回头。
楚云飞在窗口看着他的背影走远,手在窗台上放了放。
春节吃了顿团圆饭,杜致萍包了三种馅的饺子,猪肉白菜、韭菜鸡蛋、虾仁的。楚武吃了二十六个,楚庄王吃了三十个,楚文吃了二十八个。
“你少吃点。”钟媛媛在旁边推了楚文一下。
“过年不吃饱像什么话。”楚文又夹了一个。
钟媛媛没拦住,低头自己吃。
楚云飞在桌头坐着,手里端着酒杯,跟李云龙碰了一个。
“老楚,今年安生了吧?”
“安生了。”
“那我敬你一杯。”
两个人把杯子碰了,喝了。
年过完了,二月初的一个晚上,楚云飞在军区加班。
高兴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份急件。红色封皮,密级标注是机密。
“首长,军部的。”
楚云飞拆开看了一遍。看完以后他把文件搁在桌上,手按在上面,没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