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楚云飞回了军区。
高兴进办公室的时候,他正在看地图。
墙上那张边境地图铺开着,红笔标注的六个圈,谅山那个最大。
“首长,楚武的编制查到了。”
楚云飞手里的笔停在半空。
“他们团在第二批次,高平方向,穿插任务。”
笔落在了桌上。
高兴站在门口没动。
“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
高兴退出去,关了门。
楚云飞在椅子上坐着。高平方向,穿插,这两个词在脑子里转了几圈,最后落在一个点上,轻装,山地,补给断了就得自己扛。
抽屉里那张纸还在,上面写着楚武的名字。
他把纸拿出来,看了两秒,又放回去了,没锁。
窗外操场上有人在跑圈,口令喊得整齐,一二一的声音传进来。
楚云飞站起来走到窗边,操场上跑的是新兵连,一百多人,队伍拉得很长。
跑在最前面的那个个子不高,但步子快。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桌前,拿起电话拨了李云龙。
“老李。”
“怎么了?”
“晚上来灵境胡同,带上你手里南安方向的后勤预案。”
李云龙那头停了两秒。
“后勤预案?那玩意儿还没写完呢。”
“写到哪儿就带哪儿。”
“行。几点?”
“七点。”
电话挂了。
楚云飞把地图从墙上取下来,折了,夹在文件夹里。他拿起帽子,出了办公室。
高兴在外面等着。
“回灵境胡同。”
车开出军区大门的时候,楚云飞手在膝盖上放着,手指头一根一根地敲。
三十万人南下,后勤线四百公里,弹药、粮食、被服、医疗,每一样都得提前囤。
一个月准备时间。
现在是二月初,三月打,来得及。
但来不来得及不是他最担心的。
他担心的是楚武。
穿插任务,轻装进山,打完了能不能撤出来,不是他说了算的。
车拐进灵境胡同的时候,天还没黑透。院门虚掩着,杜致萍在厨房里做饭。
楚云飞进了里屋,把地图铺在桌上。
他拿起笔,在高平方向那个圈上画了个叉。然后在旁边写了一行字。
楚武,第二批次,穿插。
笔在纸上停了很久。
杜致萍在外面喊了一声。
“吃饭了。”
楚云飞把地图卷起来,锁进了抽屉。
饭桌上两个菜,一碗汤。杜致萍坐在对面,手里端着碗。
“今天开会开到这个点?”
“嗯。”
杜致萍把碗搁在桌上。
“楚武的事,定了?”
楚云飞手里筷子停了。
“你怎么知道?”
“你回来以后一句话没说,饭也不怎么吃。”
楚云飞把筷子放下了。
“他们团在第二批次,高平方向。”
杜致萍的手在围裙上捏了一下。
“穿插?”
“嗯。”
两个人在桌边坐着,谁也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杜致萍站起来收碗。
“老李晚上来?”
“七点。”
“那我再做两个菜。”
杜致萍进了厨房,菜刀在案板上响。
楚云飞一个人坐在桌边,手搁在桌面上。
七点,李云龙到了。手里没提酒,提了个公文包,鼓鼓囊囊的。
“嫂子。”
杜致萍从厨房出来,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老李,坐吧。先吃饭。”
“不了,我吃过了。”
杜致萍看了一眼楚云飞,回了厨房。
两个人在院子里坐下来。李云龙把公文包打开,从里面抽出一摞纸。
“后勤预案,写了一半。主要是铁路运力和物资调配,弹药那块还没算完。”
楚云飞接过来,翻了几页。
数字密密麻麻的,粮食、弹药、被服、医疗器械,每一项后面都跟着一串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