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飞那晚没怎么睡。凌晨四点醒了一次,听见院子里有风,枣树的枝干在墙上刮了两下,他翻了个身,杜致萍的呼吸很匀,没醒。
五点半他就起来了,穿了衣服坐在桌前,把昨晚那摞后勤预案又翻了一遍。翻到铁路运力那页的时候,手里的笔在纸边上画了个圈。
一千五百节火车皮。从各军区往南安方向调,光协调就得十天。
二月十七号开打。
今天是二月五号。
十二天。
楚云飞把笔搁在桌上,手指在太阳穴上按了两下。他把预案合上,夹在文件袋里,出了门。
高兴七点到的军区,楚云飞已经在办公室坐了半个钟头了。
“首长,昨晚军部来了份加急电报,我放在您桌上了。”
楚云飞把那份电报拆开。两页纸,盖着军部的红戳。
作战时间提前了。
原定三月二十号,改成了二月十七号。
他把电报读了两遍,放下。
时间提前了一个多月。物资、兵力、指挥体系,全得重新算。
“高兴,通知参谋处和后勤部,上午九点开会。另外,给李云龙打电话,让他十点之前赶到军区。”
“是。”
高兴刚要出门,楚云飞又叫住了他。
“再通知两个人。”
“谁?”
“孙铭和龙文章。他们到49城了没有?”
高兴翻了一下手里的记事本。“孙铭昨天下午到的,住在军区招待所。龙文章……还没到,火车应该是今天上午的。”
“孙铭到了就让他来,龙文章到了直接送军区。”
高兴走了。
楚云飞把那份电报锁进抽屉,站起来走到窗边。操场上已经有人在出操了,一个排的新兵在跑步,步子不齐,喊口令的那个声音劈了。
二月十七号。
他在窗前站了三分钟,回到桌前,拿起电话拨了杜致萍。
“致萍,中午别做饭了,我在军区吃。”
“又加班?”
“嗯,这几天忙。”
杜致萍那头停了一下。“楚文的调令,什么时候给他?”
“已经给了,他知道。”
电话挂了。
八点四十,孙铭到了。
楚云飞有三年多没见他了。孙铭比他小六岁,朝鲜那会儿是他手底下的营长,后来一路干到了师长,去年调到了南安军区当副参谋长。
孙铭进门的时候没敲门,推门就进来了。
“老首长。”
楚云飞抬头。
孙铭晒得很黑,脸上的褶子比以前深了,但眼珠子还是亮的,透着一股精神头。穿了身旧军装,肩章新的,腰带勒得紧。
“坐。”
孙铭在椅子上坐下来,屁股只搭了半边,腰杆子挺着。老习惯了,在首长面前不靠椅背。
“什么时候到的?”
“昨天下午三点的火车,晚了一个钟头,路上堵了。”
楚云飞给他倒了杯水。“南安那边什么情况?”
孙铭接过杯子,没喝。“不好。对面这两个月往边境塞了不少人,光我们正面就新增了两个团的兵力。炮兵阵地前推了五公里,工事修得很深。”
“你亲眼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