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蒙生在宿舍里等了两个钟头。
手表看了十几遍,分针每走一格他都数着。
窗外操场上的口令声从没停过,杀杀杀,喊得震天响。
下午三点四十,电话来了。
老马在走廊里喊:“赵指导员,你妈的电话。”
赵蒙生从床上弹起来,鞋都没穿好就冲出了门。走廊上没人,他抓起听筒。
“妈。”
“办好了。”他妈的声音很低,“后勤部政治处副处长的位子给你留着,调令明天下午到。”
赵蒙生手在电话线上攥紧了。
“明天下午?来得及吗?”
“来得及。调令一到,你马上办交接,最晚后天离开连队。”
赵蒙生咽了口唾沫。
“行,我知道了。”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蒙生,别跟任何人说。这事我找了三个人才办下来,动静不能大。”
“知道。”
电话挂了。赵蒙生把听筒搁回去,手心全是汗。他在通讯室里站了半分钟,拉开门出去了。
走廊上老马端着茶缸走过来,看见他,嘴动了一下。
“指导员,营长找你,让你去一趟营部。”
赵蒙生脚步停了。
“什么事?”
“没说,但脸色不太好。”
赵蒙生心里咯噔一下。他点了下头,往营部走。
营部在三楼,营长老武的办公室门开着半扇。赵蒙生走到门口,敲了两下门框。
“进来。”
老武坐在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没抬头。赵蒙生进去,站在桌前。
“营长。”
老武把文件搁在桌上,抬头看了他一眼。
“坐。”
赵蒙生在椅子上坐下来,腰杆子挺着。
老武的手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赵蒙生,我问你一件事,你跟我说实话。”
赵蒙生的手在膝盖上收了一下。
“营长,您问。”
“你今天上午给军区后勤部打电话了?”
赵蒙生的呼吸停了一拍。
“打了。”
老武看着他,没说话。办公室里安静了有十几秒。
“打什么电话?”
赵蒙生嘴动了一下。
“找我妈。”
“找你妈干什么?”
赵蒙生手在膝盖上攥紧了。他想了三秒,决定不说。
“家里有点事,问问情况。”
老武把桌上那份文件推过来。
“看看。”
赵蒙生接过来,翻开。是通讯室的通话记录,上面标注了时间、接收方、通话时长。上午十点十二分,接军区后勤部,时长四分二十秒。下午三点四十,接军区后勤部,时长一分五十秒。
老武的声音传过来。
“赵蒙生,部队要打仗了,这个时候往后方打电话,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赵蒙生把记录搁在桌上。
“营长,我就是问问家里的事。”
“问家里的事用不着打两次。”老武的手在桌面上拍了一下,不重,但声音清楚,“你是不是想调走?”
赵蒙生的脸白了一层。
“我没有。”
“没有?”老武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递过去,“这是什么?”
赵蒙生接过来,手抖了一下。是他妈上个月寄来的那封信,信封上的邮戳还在。他明明锁在床头柜里了。
“营长,您怎么有这个?”
“老马打扫卫生的时候捡到的。”老武的声音没起伏,“你床头柜的锁坏了,信掉出来了。”
赵蒙生把信攥在手里,没吭声。
老武站起来了,走到窗边。背对着他,手背在身后。
“赵蒙生,我不管你妈在后方有什么关系,也不管你想不想回去。但有一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9连在第一梯队,打不打是上面定的,但谁去打,我定。”
老武转过身。
“你要是想走,现在就跟我说。我不拦你,但你走了以后,别再穿这身衣服。”
赵蒙生坐在椅子上,手里那封信捏得皱了。
“营长,我……”
“别跟我说你没有。”老武打断了他,“你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
过了很久,赵蒙生把信搁在桌上,站起来了。
“营长,我知道了。”
他敬了个礼,转身出了门。
走廊上没人。赵蒙生站在门口,手撑在墙上,脑子里一片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