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走。但老武那句话堵在心口,走了以后,别再穿这身衣服。
他爸死在淮海的时候,也是穿着这身衣服。
赵蒙生在走廊里站了五分钟,回了宿舍。门关上,他在床沿上坐下来,手撑着膝盖。
明天下午调令就到。到了他就能走。
但他走了,9连怎么办?
赵蒙生把这个念头在脑子里压了下去。他躺在床上,闭上了眼。
与此同时,营房东侧的器材室里,梁三喜正在清点手榴弹。
一箱一箱码在地上,他蹲着,拿笔在本子上记数。记到第十三箱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9连的兵小侯探进头来。
“连长,营长让你去一趟。”
梁三喜把笔夹在耳朵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知道了。”
他出了器材室,往营部走。路过赵蒙生的宿舍门口的时候,脚慢了半拍。窗帘还是拉着的。
梁三喜没敲门,上了楼。
营长老武在办公室里等着,桌上那份通话记录还摊在那儿。
“营长。”
“坐。”老武把烟盒推过来,“抽一根。”
梁三喜接了,没点,夹在手里。
“营长,什么事?”
老武把通话记录推过来。
“看看。”
梁三喜看了一遍,放下了。
“赵指导员的?”
“嗯。”老武把烟点上,吸了一口,“梁三喜,你跟赵蒙生搭班子八个月了,这个人你怎么看?”
梁三喜想了两秒。
“能干,政治学习抓得紧,战士们都服他。”
“就这些?”
梁三喜没说话。
老武把烟搁在烟灰缸上。
“梁三喜,你跟我说实话。赵蒙生这个人,能不能打仗?”
梁三喜手里那根烟转了半圈。
“营长,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要是上了战场,能不能扛得住。”
梁三喜把烟放在桌上。
“营长,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没跟他一起打过仗,不知道。”梁三喜说,“但有一件事我知道,他这两天不对劲。”
老武看着他。
“哪儿不对劲?”
“昨天碰头会散了以后,他回宿舍就没出来过。今天上午操场上练刺杀,他也没来。”梁三喜顿了一下,“连长不下操场,这不是他的习惯。”
老武把烟拿起来,又吸了一口。
“还有呢?”
“他今天上午打电话的时候,我路过通讯室门口,听见他跟他妈说,让赶紧想办法把他调回去。”
老武手里的烟停在半空。
“你确定?”
“确定。”梁三喜说,“我听得清楚。”
老武把烟掐了,搁在烟灰缸里。
“梁三喜,我问你一句。”
“营长,您说。”
“要是赵蒙生真调走了,你怎么办?”
梁三喜的手在膝盖上放着。
“9连还得打。指导员走了,我自己带。”
老武看了他两秒,点了下头。
“行,我知道了。你先回去,连队的事照常准备。”
梁三喜站起来,敬了个礼,出了门。
下楼的时候,他又路过了赵蒙生的宿舍。窗帘拉开了半扇,里面没人。
梁三喜没多想,回了器材室,接着清点手榴弹。
第二天下午两点,41军大礼堂。
军长雷震站在高台上,身后是一面红旗。台下坐了三千多人,各团营连的主官都到了。
雷震手里没稿子。他站在台上,扫了一圈台下。
“同志们,今天把大家叫来就一件事,咱们要上前线打仗了。”
礼堂里安静了。
“往南打,1军全军出动,第一梯队,主攻方向高屏!”
台下有人动了一下,没出声。
雷震接着说。
“这一仗怎么打,上面定了调子。快打快撤,不恋战。目的是教训,不是占地盘。
但教训也得打疼了,打到他不敢再来。”
他的手在讲台上拍了一下。
“我跟大家交个底。这一仗,对面有六个师,八万人,炮兵多,工事深,不好打。但我们有三十万人,三十万人往前推,就是用命堆,也得把他们的防线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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