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飞到坤城的时候是二月十三号下午。

坤城军区大院在城南，院墙是石头砌的，上面拉了铁丝网。

门口两个哨兵，荷枪实弹，查了三遍证件才放行。

吉普车在大院里开了两分钟才到指挥楼。楚云飞下车的时候，腿有点麻，坐了六个钟头的卡车，路烂，屁股底下的座位弹簧断了一根，硌了一路。

高兴从后面的车上跳下来，手里抱着两个文件箱。

“首长，东西搬哪儿？”

“先搁作战室。”

楚文从第三辆车上下来，背着挎包，脸上全是灰。他拿手背擦了一下，灰没擦掉，反而抹成了一道。

指挥楼一楼是通讯中心，二楼是作战室和指挥部，三楼是宿舍。楚云飞上了二楼，推开作战室的门。

李云龙已经在了。

他坐在桌后面，面前摊了一张大比例尺地图，手里拿着铅笔在上面画。旁边堆了七八份文件，搪瓷缸子搁在文件上头，茶水洇湿了最上面那份的封面。

“你什么时候到的？”楚云飞把帽子摘了。

“昨天半夜。”李云龙头没抬，“铁路运力的事搞定了，铁道部加了八百节车皮，第一批物资昨天夜里已经发车了。”

“怎么搞定的？”

李云龙抬头看了他一眼。

“我在铁道部坐了两天。第一天他们说没皮，第二天我把军委的电报给他们看了，说再不给皮，我让军委直接发函。第三天早上皮就批下来了。”

楚云飞把帽子挂在墙上的钉子上。

“你真在那儿坐了两天？”

“坐了。人家管后勤的处长天天进门看见我在那儿坐着，第二天下午端了碗面条给我。我说不用，你给我火车皮就行。”

楚云飞没接话，走到地图前面。

地图铺得很大，把整张桌子占满了。边境线用红笔标了，六个圆圈，谅山最大。高平方向的那个圈旁边，李云龙用铅笔画了几条线。

“这是什么？”

“物资前送路线。”李云龙把铅笔搁在桌上，“从坤城到前线储备点，公路加铁路，两条线。铁路到鸣远站，然后转汽车，走山路六十公里到储备点。”

楚云飞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下。

“这条山路能走重车吗？”

“勉强。路宽四米，弯多坡陡，十吨以上的车过不去。我让工兵营去加宽了两段，能过十二吨的。”

楚云飞把手收回来。

“弹药到位多少了？”

“主攻方向到了百分之七十。高平方向到了百分之四十五。”

“百分之四十五。”楚云飞把这个数字在嘴里嚼了一下，“还差一半多。”

“后面几天加紧送。十七号之前能到百分之八十五。”

“百分之八十五够不够？”

李云龙在椅子上靠了靠。

“看怎么打。要是顺利，够。要是打成烂仗，不够。”

楚云飞没再问。他拉了把椅子坐下来，把文件箱打开，从里面抽出一摞文件。

“沙振江呢？”

“在坤城火车站盯卸货，今天晚上回来。”

楚云飞把文件在桌上摊开。

“龙文章呢？”

“谅山方向，前天传了份侦察报告回来，说对面换防了。新上来的是他们的主力316A师。”

楚云飞手在文件上停了。

316A师。这个番号他在情报简报里见过，对方的王牌，装备好，训练足。

“谅山那边的方案要不要调？”

“暂时不动。”楚云飞说，“等龙文章下一份报告再说。”

门被推开了，楚文端着两个搪瓷缸子进来。

“水打好了。”

他把缸子搁在桌上，一个给楚云飞，一个给李云龙。

李云龙看了他一眼。

“你爸让你来当勤务兵的？”

楚文没接话，从挎包里抽出地图册，在旁边找了张小桌子坐下来，铺开了开始对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