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蒙生在操场上站了半个钟头。
太阳晒在头上,汗从帽檐一声,赵蒙生就站在队伍侧面,手背在身后。
梁三喜从器材室出来,看见他在那儿站着,脚步停了一下,没过去。
操练结束的时候,靳开来让全连集合。一百二十七个兵站成三排,赵蒙生走到队伍前面。
“同志们。”
他的声音不大,也不小,操场上听得清。
“今天军长说的那些话,你们都听见了。”
队伍里没人出声。
“说的就是我,赵蒙生。”他停了两秒,“我妈给军长打电话,想把我调走。我没拦住她。这事是我的错。”
队伍里有人动了一下。
“但我今天站在这儿,就是想跟大家说一句话。”赵蒙生的手从身后拿出来,放在身体两侧,“上了战场,我不会退。谁退我也不退。”
靳开来在队伍右侧站着,嘴里那根牙签没了。
“解散。”梁三喜开口了。
队伍散了。赵蒙生站在操场中间,看着那些兵往营房方向走。有几个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梁三喜走到他跟前。
“弹药报表填完了?”
“填完了,放你桌上了。”
“行。”梁三喜转身要走,又停了,“明天开始,9连的政治学习你继续抓。”
赵蒙生看着他。
“我是连长,你是指导员。”梁三喜说,“各干各的活。”
说完走了。
赵蒙生在操场上又站了一会儿。太阳往西偏了,影子拉得很长。他把帽子摘下来,擦了把汗,戴上,回了营房。
同一天下午,41军军部。
雷震坐在办公室里,桌上摊着一份调令。
调令是昨天晚上送来的,红头文件,军委的章。内容很简单,367团团长李健到任,3营营长楚庄王到任,时间是今天。
雷震把调令看了三遍,搁在桌上。
李健他知道。李云龙的儿子,后勤部出来的,管过军械。能力怎么样不清楚,但后勤出身的人当团长,这事不多见。
楚庄王他也知道。楚云飞的小儿子,今年二十四,之前在团里干过参谋。现在直接空降当营长,跳得有点快。
雷震把烟点上,吸了一口。
调令上还有一句话,写在最后:367团作为第二批次穿插部队,优先配备弹药和粮食。
雷震把这句话读了两遍。
优先配备。
这四个字分量不轻。前线六个方向,三十万人,物资就那么多,优先给谁都是问题。现在军委发话,367团优先。
雷震把烟掐了。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367团的位置在高平方向,穿插路线标得很清楚。从正面打开缺口,轻装翻两道山梁,插到对方纵深十五公里的位置。
这条路不好走。
山地,密林,没有公路,补给全靠人扛。打完了能不能撤出来,得看运气。
雷震在地图前面站了一会儿,转身拿起电话。
“通讯处,接367团。”
电话转了两遍,通了。那头是367团的参谋,说团长还没到任。
“到了让他来军部。”雷震说完挂了。
下午四点,李健到了。
他穿了身旧军装,肩章是新换的。个子不高,一米七五左右,脸晒得黑,眼睛不大,但亮。进门先敬了个礼。
“军长。”
雷震摆了摆手。“坐。”
李健在椅子上坐下来,腰杆子挺着。
雷震给他倒了杯水。“路上顺利?”
“顺利。火车晚了半个钟头,路上堵了。”
雷震把水推过去。“367团的情况你了解多少?”
“不多。”李健说,“来之前看了编制表和装备清单,别的还没来得及看。”
雷震点了下头。“那我跟你说说。”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手指点在高平方向那个红圈上。
“367团在第二批次,穿插任务。从这儿进去,翻两道山梁,插到对方后方十五公里的位置。路不好走,没有公路,全是山地。”
李健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
“补给呢?”
“补给优先保证。”雷震说,“军委发了话,367团的弹药和粮食优先配。”
李健的手在地图上停了。
“为什么优先?”
雷震看了他一眼。“你自己心里没数?”
李健没吭声。
雷震把手从地图上拿开。“你是李云龙的儿子,楚庄王是楚云飞的儿子。你们俩在367团,上面能不盯着?”
李健的手在裤缝上按了一下。
“军长,我知道外面怎么说的。”他的声音不大,“但有一件事我得跟您说清楚,我来367团,不是因为我爸。”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我自己。”李健说,“我在后勤部干了五年,该学的都学了。现在前线要打仗,我想上。”
雷震看着他,没说话。
李健接着说:“至于楚庄王,我还没见过他。但既然他是我的营长,我就得对他负责。不管他是谁的儿子。”
雷震把烟盒从桌上拿起来,抽了一根,点上。
“行。”他吸了一口,“话说得漂亮。但能不能做到,得看你自己。”
李健站在那,没接话。
雷震把烟夹在手里。“还有一件事。367团原来的团长老韩,上个月调走了。你来之前,团里是参谋长代理的。参谋长姓马,马汉军,四十二岁,在团里干了八年。”
李健把这个名字记住了。
“马汉军这个人能力不错,但脾气硬。”雷震说,“你去了以后,他未必服你。”
“为什么不服?”
“因为你太年轻。”雷震把烟灰弹了,“二十九岁当团长,在41军不多见。”
李健的手在裤缝上攥了一下,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