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庄王从兜里掏出一张油印的草图,摊在湿淋淋的膝盖上。“指挥部标了四个位置。天窗在顶盖中间,用杂草盖着。排气孔在南坡两块巨石之间。一会儿迫击炮打烟幕弹,烟幕一起,喷火兵先压制正面射孔,工兵背炸药上顶盖。”
赵蒙生看着那张图纸,手在枪托上紧了紧:“我带突击组去天窗。”
李健看了赵蒙生一眼。
赵蒙生的脸色苍白,嘴唇咬得发青,但眼睛直直盯着李健。昨天军长在大礼堂摔帽子骂娘的事,全军都知道了。李健自然也听说了。
李健沉默了一秒钟,伸手在赵蒙生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动作不大。“指导员在阵地上抓动员,突击组让排长带。”
“我必须去。”赵蒙生声音不大,但很硬。
李健没跟他争,转头对楚庄王说:“给他们连配两挺轻机枪,压制左翼暗堡。”
天亮的时候,第一颗红色信号弹升上天空。
几十门迫击炮同时发射,白色的发烟弹在鬼屯高地顶端炸开,浓厚的白烟顺着山风迅速扩散,把整个山包罩在里头。
“打!”梁三喜一声吼。
重机枪叫了起来,子弹成排泼向堡垒的射孔。六名工兵背着炸药包,借着白烟的掩护,像贴着地面的蜥蜴一样顺着滑溜溜的泥坡往上爬。
楚云飞在坤城作战室里,站在电话机旁。
楚文正在记录前线传回的各团伤亡报表,铅笔笔尖断了一次,他换了钢笔,继续在纸上划着。
李云龙在窗户边来回走,步子迈得很大。“上去了没有?”
“工兵到位了。”通讯参谋猛地抬起头,“找到主通风口和天窗了!”
楚云飞对着电话筒只说了两个字:“起爆。”
上午九点十分,同登高地腾起两道冲天的黑色烟尘。大地剧烈颤抖,几百米外的战壕边缘泥土大片垮塌。十二吨炸药和三百包生石灰顺着排气通道被灌入地下,随即引爆。
沉闷的爆炸声在地下翻滚,整座高地的地面隆起又落下。原本喷吐着火舌的十几个射击孔,同时喷出一股股黑褐色的浓烟,随后火光全部熄灭了。
前沿阵地上,枪声突然停了。
赵蒙生从泥沟里抬起头,抹开眼皮上的石灰粉末。
高地上没有了还击的机枪声,只有浓烟从各个洞口不断往外冒。
李健从掩体里走出来,甩了甩帽子上的浮土,端起望远镜看了一眼。
“通了。”李健把望远镜挂回胸前,转头对身后的通讯兵说,“给指挥部发报,鬼屯拿下,同登屏障已碎。大军可以过江了。”
坤城指挥所里,电报纸递到楚云飞手里。
楚云飞看完,把纸条叠好放进上衣口袋。
李云龙站在沙盘旁,指着同登南边那条蜿蜒的河流,吐出一口长气:“同登一破,谅山就是脱了皮的核桃。老楚,前面就是奇穷河了。”
楚云飞走到地图前,红蓝铅笔在谅山两个字上狠狠画了一个圈,笔尖戳破了纸面。
“告诉各师,天黑前,前锋部队必须渡河。”楚云飞的声音回荡在作战室里,“河内已经在我们重炮的射程之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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