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参谋处把当年上甘岭坑道作战的战例调出来,发给前沿各团。把防御工事的通风口、出气孔和天窗位置标在图上,半个小时内送给一六三师。”
楚文应了一声,提着挎包快步出了门。
楚云飞看向龙文章:“工兵营现在在哪儿?”
“在同登北面的公路沟里猫着,带了五吨炸药和两百具喷火器。”龙文章眼睛动了动,压低声音,“首长,你想把他们闷死在里头?”
“正面啃不动的骨头,就从顶上敲。”楚云飞语气很平,“既然大门反锁了,那就不用让他们出来了。”
李云龙在后头拍了下大腿,站起身来:“老楚,这主意损是损了点,但管用。当年打太原东山要塞,也是这招。往换气孔里灌油,一点火,里头缺氧,神仙也熬不过两钟头。”
“油料不够。”楚云飞说,“前线油罐车调不过去。”
李云龙眨巴了一下眼睛:“油料没有,硫磺、辣椒面、炸药包管够。后勤储备库里还有上个月地方公社运来防潮的三百包生石灰,我全给前沿拨过去。”
楚云飞看了李云龙一眼,没反驳。
龙文章站在旁边,喉结动了动,心里琢磨着这位组织大学出来的老校长,平时看着戴着白手套像个教书先生,下手比前线的带兵师长还要毒。用炸药封死坑道口,再往通风管道塞炸药包和石灰,这根本不是破阵,这是直接把山头改成活人墓。
“李团长带的367团到哪儿了?”楚云飞忽然问。
龙文章回过神:“367团刚从高平撤下来,李健带着部队刚过弄怀,正在往同登方向急行军。楚庄王的3营走在前面,楚武在后头收拢伤员,估计天亮前能赶到鬼屯外围。”
楚云飞点点头:“让李健直接去见一六三师边师长,367团不用参与正面攻坚,担任侧翼警戒,防备敌人的援兵反扑。”
“是。”龙文章抓起桌上的帽子,拉开门重新钻进夜色里。
早上六点,同登。
晨雾还没有散去,鬼屯高地像个巨大的驼峰,横在公路中央。
泥泞的灌木丛里,趴满了浑身是土的战士。九连的阵地就在离母堡不到四百米的一处斜坡后面。
赵蒙生趴在泥水坑里,浑身湿透。军装领口被泥浆糊住,钢盔压得很低。他的手里握着一支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枪管上沾着暗色的血迹,那是刚才冲锋时一个新兵倒在他身上蹭上的。
二十米外的断墙后头,梁三喜半蹲着,正在给一具四零火箭筒装弹。
靳开来从旁边的堑壕里滑过来,满脸横肉上全是黑灰,嘴里咬着半块压缩饼干,嚼得咯吱响。“指导员,团部刚才来人了,说不用咱们连硬冲了。”
赵蒙生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抬头看着远处那座灰白色的钢筋混凝土堡垒。射击孔里正喷着暗红色的火舌,成串的十二点七毫米子弹打在泥地上,溅起半尺高的泥柱。
“不冲怎么打?”赵蒙生哑着嗓子问。
“工兵上去。”靳开来说,“师部调了喷火连,后头还拉上来十几吨炸药,说是要给这大王八揭盖子。”
正说着,交通壕后方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李健猫着腰走过来,身后跟着几个人。楚庄王提着一支折叠托冲锋枪走在最后,军装袖子撕掉了一截,露出肌肉紧绷的小臂。
梁三喜看见李健领章上的级别,想要站起来敬礼,被李健抬手压住了。
“梁连长,我是367团李健。”李健蹲在泥沟里,声音很低,“指挥部刚下达的协同指令,你们九连掩护工兵摸上去,找通风口。楚营长的3营负责在高地东侧压制敌人的暗火力点。”
梁三喜点了点头,看了看楚庄王,又看了看李健。这两个年轻军官身上全是硝烟味,军服上挂着血块,显然刚从高平的血水里爬出来。
“通风口在哪儿?”梁三喜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