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的烟掉了。

大前门从指缝间滑下去，烟灰散在军装裤腿上，他没注意。

“梁世昌？”李云龙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后勤总局的梁世昌？”

沙振江点头。

李云龙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倒了，砸在地板上。

“他是我手底下的人！”

楚云飞没动。他坐在椅子上，手指慢慢转着茶缸。茶水早凉透了，但他似乎不在意。

“老李。”楚云飞开口，声音很平，“你先坐下。”

“坐不住！”李云龙一拳砸在桌面上，茶缸跳了一下，“老楚，后勤总局出了这种事，我这个副局长脱不了干系！”

“你脱不脱干系，不是现在讨论的事。”楚云飞抬起眼，“现在要讨论的是，梁世昌是终点，还是中转站。”

李云龙愣住了。

“五万美元，从香岛的空壳公司打到南安内河的阮德明账上。”楚云飞放下茶缸，站起来，“梁世昌一个副局长，有这种海外关系？”

沙振江翻开记录本：“梁世昌的档案我调过了。他六三年入伍，七零年调入后勤系统，七六年升副局长。履历里没有任何涉外背景。”

“那这五万美元是谁的？”李云龙的脑子转过弯来了。

楚云飞没回答。他走到地图前，背对着两人。

“沙参谋长。”

“到。”

“梁世昌现在在哪？”

“军部后勤大楼，昨天加班到十一点，今早七点签到，目前在办公室。”

楚云飞看了眼墙上的钟。凌晨三点二十分。

“他不知道老杨的副官已经招了？”

“不知道。消息封锁了，审讯室那边只有军纪部门的人。”

楚云飞转过身。

“带我去见他。”

李云龙跟上来：“我也去。”

“不行。”楚云飞拦住他，“你是后勤总局的，梁世昌是你下属。你去了，他会有戒心。”

李云龙咬了咬牙：“那我……”

“你去审老杨的副官。”楚云飞说，“把他跟梁世昌之间的联络细节全部挖出来。时间、地点、方式，一个都不能漏。”

李云龙深吸一口气，点头，转身出去了。

凌晨三点四十分。军纪部门审讯室。

老杨的副官坐在铁椅上，手铐锁在椅子扶手上。灯很亮，照得他脸色发灰。

李云龙推门进去，把军帽往桌上一摔。

“王全福。”李云龙叫了他的名字。

副官抬起头，看见李云龙，眼神闪了一下。

“李……李副局长……”

“少跟我套近乎。”李云龙拉了把椅子坐下，掏出烟，没给他，自己点上一根，“梁世昌什么时候找你的？”

王全福的身子僵了一下。

“别装。”李云龙吐出烟雾，“你在审讯里已经供出他的名字了。现在我问你的是细节。”

王全福低下头。

“四月底。”他的声音很小，“梁副局长找我吃了顿饭，在和平饭店。”

“说了什么？”

“他说……精简整编一旦推行，后勤系统要砍掉三分之一的人。他的位子保不住，老杨副军长的位子也保不住。”

“然后呢？”

“他说有个办法，能让上面暂缓整编。只要谅山那边出点事，上面就得把精力放在处理危机上，整编的事自然就拖下来了。”

李云龙的烟烧到了手指，他掐灭了，没觉得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