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在周国昌办公室里待了四十分钟。七页文件，每页三个签字栏，周国昌签一个问一句，签一个聊两句。问的全是阳深军区的事，边境巡逻频次有没有调整，火箭炮营撤回二线没有，新换防的团长叫什么。

以前李云龙不会在意这些。总参作战部的人问前线部署，天经地义。

现在再想，后脊发凉。

步话机响了一下。沙振江的声音：“李副局长，楚总长让你在走廊等着。五分钟后，军纪部门的人到。”

“几个人？”

“六个。”

李云龙掐了烟。

“告诉他们，周国昌办公室在走廊东头第二间，门朝北。他习惯把门反锁，得敲。”

“明白。”

步话机断了，李云龙把烟头摁灭在窗台上，往走廊东头挪了几步，他能看见周国昌办公室的门，木门关着，里面没动静。

三分钟后，楼梯口出现六个人，便装，但腰间鼓着。领头的是军纪部门的一处处长老韩，四十出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老韩走到李云龙面前，压低声音：“李副局长，楚总长的命令，控制总参作战部副部长周国昌，配合调查。”

李云龙点头。

“门可能锁了。”

老韩朝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两个人走到门前，一左一右。

老韩敲门，“周副部长，军纪处老韩，有份文件需要您过目。”

里面沉默了三秒。

锁开了。

门拉开一条缝，周国昌的脸出现在门后，五十六岁，头发花白，戴一副金丝眼镜，面相斯文，他看见老韩，又看见老韩身后的人，目光扫过李云龙。

就那一眼。

李云龙后来跟楚云飞说，就那一眼，他看出来了，周国昌的眼神没有慌，没有怕，甚至没有意外，有的只是一种确认，像是等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来了。

“进来说。”

周国昌把门拉开。

老韩走进去，两个人跟上，剩下三个堵在门口。

李云龙没进去，他站在走廊里，听见里面老韩说了一句话：“周国昌同志，根据军纪部门的调查，你涉嫌泄露军事机密，现依令对你实施控制，请配合。”

没有声响，没有争执，没有椅子倒地的声音。

十秒后，周国昌被两个人架着走出来，双手背在身后，已经上了铐，金丝眼镜歪了一点，他没法伸手去扶。

经过李云龙身边的时候，周国昌停了一下。

“李副局长。”周国昌的声音很平，“刚才那七页文件，第三页第二栏，我签错了位置，麻烦你替我涂掉。”

李云龙盯着他。

“你还操心签字的事？”

周国昌笑了一下。很浅，嘴角动了动就收回去了。

“习惯了。”他说，“干了三十年参谋，改不了。”

被架走了。

李云龙站在走廊里，看着那几个人把周国昌押进楼梯间，脚步声渐远，走廊恢复了安静，只有窗外操场上传来的跑操口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不抖了，但心里比刚才更沉。

干了三十年参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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