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飞回到49城的第三天,杜致萍打了个电话到军部。
“晚上回来吃饭。三个孩子都在。”
楚云飞看了眼桌上堆的文件,没答应也没拒绝。杜致萍在电话那头等了两秒,加了一句:“庄王要走了,你不见一面?”
楚云飞把钢笔搁下。
“几点?”
“六点半。”
挂了电话,沙振江端着一摞待签文件进来,看见楚云飞在收拾桌面,愣了一下。
“楚总长,今晚还有三份急件……”
“明天签。”楚云飞拿起军帽,“今晚不在军部。”
沙振江跟了这么多年,头一回听见楚云飞说“明天签”。
傍晚六点。楚云飞的吉普车拐进胡同。
四合院不大,是军部分的老房子,住了三十年,门口那棵槐树比院墙还高。杜致萍在厨房忙活,油烟味飘出来,是红烧肉的香。
堂屋里三个人已经坐着了。
楚文坐在左边,三十八岁,穿着便装,刚从军区机关调回49城,在国防科工委挂了个处长的衔。他面前放着一杯茶,没动。
楚武坐在右边,三十七岁,比楚文矮半头,但肩宽,手粗,一看就是在基层摸爬滚打过的人,他刚从坤城军区回来,367团撤编的收尾工作是他盯的。
楚庄王站在窗口,三十岁,三兄弟里最年轻,也最躁。他穿着一身旧军装,袖口磨得起了毛边,胳膊抱在胸前,脸朝着院子。
楚云飞推门进来,三个人的目光同时转过来。
“爹。”楚文先站起来。
楚武跟着起身。
楚庄王转过头,看了一眼,没动。
楚云飞把军帽挂在门后的钉子上,在主位坐下。
“都坐。”
杜致萍端着菜进来,红烧肉、炖豆角、一碟花生米、一盘凉拌黄瓜。简单,但量大。
她把筷子摆好,看了楚云飞一眼:“你们爷几个聊,我不掺和。”
转身出去了。
堂屋里安静下来。
楚云飞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没吃,搁在碗里。
“楚文。”
“在。”
“国防科工委那边,适应了?”
楚文点头:“工作刚上手,还在熟悉。”
“你在军区机关干了十二年,搞的是作战参谋。”楚云飞没抬头,“到科工委是技术口,隔行如隔山。”
楚文的筷子停了一下。“您的意思是……”
“我没什么意思。”楚云飞夹起那块肉,吃了,“你自己想清楚就行。在科工委踏踏实实干,别想着借我的名头走捷径。我退了之后,没人替你说话。”
楚文没接话,低头扒了口饭。
“楚武。”
楚武放下筷子,腰直了一下。下意识的动作,像在听上级训话。
“367团撤编的收尾,你盯完了?”
“盯完了。物资移交、人员分流,全部造册封档。”楚武的声音沉稳,“团史资料我整理了一份,准备送军史馆。”
楚云飞看了他一眼。
“你在那个团待过四年。”
楚武的喉结动了一下。“嗯。”
“难受?”
楚武没说话,过了两秒才开口:“难受归难受,该撤就得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