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政委没再说话。他的眼睛慢慢闭上了,呼吸变得均匀。
楚云飞坐了十分钟,起身出去。
走廊里,李云龙靠在墙上。
“今天精神怎么样?”
“比上次差。”楚云飞往电梯走,“你进去坐坐。”
李云龙点头,手里拎着个纸袋,里面是一瓶蜂蜜。他的老婆托人从山东寄来的。
楚云飞走进电梯,门关上之前,听见李云龙推门进去时叫了一声:“老政委,我给您带了好东西。”
门关了。
电梯往下走。
七月二十三号,凌晨。
楚云飞被电话叫醒。
杜致萍也醒了,看见他的脸色,没问。
楚云飞穿上衣服,出了门。凌晨三点的长安街上没什么车,吉普车开得很快。
到103医院的时候,病房里已经有人了。
李云龙站在病房门口,没进去。
里面的医生正在做最后一轮检查,监护仪的数字跳得很难看,血氧掉到了八十三,护士长在走廊里小声跟主治大夫说话,楚云飞到的时候,正好听见最后半句。
“……脑干功能在衰退,最多四十八小时。”
主治大夫看见楚云飞,嘴巴闭上了。
“说完。”楚云飞站住。
“楚总长,目前的医疗手段……已经做到极限了。”主治大夫是个五十多岁的军医,跟了老政委三年,嗓子哑了,“脑部血管反复出血,每次抢救都在消耗他最后的底子,下一次如果再发……”
后面的话没说,不用说。
楚云飞走进病房。
老政委躺着,氧气面罩还扣着,胸口起伏的幅度比上次更小了,眼睛闭着,眉头却皱着,像在睡梦里还跟什么东西较劲。
楚云飞在床边站了三分钟。
然后他走出来,经过李云龙身边,没停。
“老楚?”
“你在这守着。”楚云飞往电梯走,“我出去一趟。”
“去哪?”
楚云飞没回答。电梯门关上了。
李云龙靠在走廊墙上,掏出烟,没点。
他认识楚云飞三十多年了。这个人从不做没把握的事,也从不在绝境面前认输。他走得那么急,不像是回军部。
楚云飞的吉普车穿过半个49城,停在西城区一条窄胡同里。
胡同深处有个小院,门板上的漆剥了一半,门框上钉着一块木牌,三个字:“陈宅医”。
楚云飞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三下。
院子里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不看!今天不看!”
“陈老。”楚云飞开口,“我是楚云飞。”
院子里安静了两秒。门开了一条缝。
一张瘦脸露出来。七十出头,满头白发扎成一个短髻,下巴上几根稀疏的胡子,眼睛不大,但亮得厉害。
“楚云飞?”老头上下打量他,“哪个楚云飞?”
“军部的楚云飞。”
老头的眼睛眯了一下。
“你来干什么?”
“请您出山看个病人。”
老头把门关了。
楚云飞站在门外。
三秒后,门又开了一条缝。
“我说过,不看军队的人。你们的军医院比我的药柜子齐全一百倍,找我干什么?”
“军医院治不了。”楚云飞的声音很平,“脑部血管反复出血,西医说最多四十八小时。”
老头的眉毛动了一下。
“多大岁数?”
“七十八。”
“七十八,脑部反复出血……”老头嘟囔了一句,“那是油尽灯枯的症候,我又不是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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