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我不求治好,我求您去看一眼。哪怕多争三天五天,也行。”
老头盯着他。
“你是楚云飞,裁军一百万的那个楚云飞?”
“是。”
“你手底下几百万兵,想请个大夫,派个人来就行了,干嘛亲自跑?”
楚云飞没说话。
他站在那条窄胡同里,穿着一身旧军装,白发被风吹乱了几根,七十五岁的人,腰板还是直的,但眼睛里有一种老头从没在军人脸上见过的东西。
不是命令,不是施压,是请求。
老头把门拉开了。
“等我收药箱。”
吉普车开回103医院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
李云龙还在走廊里,烟灰缸里多了四个烟头,看见楚云飞身后跟着个白头发老头,他愣了。
“这谁?”
“陈庚年。”
楚云飞说。
李云龙没反应过来。
沙振江从楼梯口赶过来,看见那老头,脚步顿了一下。
“陈……陈庚年?”沙振江推了推眼镜,“那个在西南曾经给高原地区牧民治高原病的陈庚年?”
老头背着个黑布药箱,没搭理他们,径直往病房走。
走到门口,护士拦了一下:“您是……”
“大夫!”老头把药箱往护士台上一搁,“病历给我看看。”
主治大夫闻讯赶来,脸上写满了不信任。
“楚总长,这位是……”
“中医。”楚云飞说,“让他看。”
主治大夫张了张嘴,把病历递过去。
陈庚年翻病历翻得很快,三十多页,两分钟看完。然后他放下病历,走到床边。
他没碰任何仪器。
右手三根手指搭上老政委的手腕。
病房里安静了。
监护仪的滴声一下一下,像钟摆。
陈庚年的眼睛闭着,手指微微移动,从寸口到关部,再到尺部。换了左手,又摸了一遍。
三分钟。
他睁开眼。
“脉沉细欲绝,肝肾亏到了根子上。”陈庚年走到窗口,把药箱打开,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几十个小布袋,“西医说的脑部出血,根子不在脑子里,在肝,肝藏血,肝气一衰,血无所归,往上冲,你们光堵上面,不补
主治大夫皱眉:“陈老,现代医学的脑血管病理……”
“你的病理我不懂,我的脉象你也不懂。”陈庚年头也不回,从药箱里挑了七个布袋,“咱们各干各的。你的仪器别停,我的药你别拦。”
他转头看楚云飞。
“我把话说在前头。这方子下去,不是治病,是吊命,像一盏快灭的灯,我往里添点油,能多烧几天。但油烧完了,还是要灭的。”
“几天?”楚云飞问。
陈庚年把七包药用纸包好,递给护士。
“先煎第一副,看他的反应。要是脉象能回一分,我就有把握争半个月。回不来……”
他没把话说完。
“煎。”楚云飞对护士说。
药是下午两点灌进去的,陈庚年亲自盯着,用银勺一勺一勺从嘴角送,老政委没有吞咽反射,药汁顺着嘴角往外淌,陈庚年不急,擦了再喂,喂了再擦。
一碗药,喂了四十分钟。
李云龙站在门口看着,一根烟从头烧到尾,没吸一口。
傍晚六点。
陈庚年又把了一次脉。
他的手指搭在老政委手腕上,停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