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州军区的急电只有三行字。
新编旅三营在夜间拉练中与地方武装部运输车队发生冲突,双方各有伤亡,楚庄王带人扣押了对方三辆车。
车上装的不是粮食,是建材。
沙振江在走廊里把电报念完,楚云飞接过来看了一眼。建材从哪来、运到哪去、谁批的条子,电报上没写。但楚庄王敢扣车,说明那批建材有问题。
“让金州军区查清楚再报。”楚云飞把电报折好装进口袋,“楚庄王那边,该处分处分,扣车的事另算。”
沙振江应了一声,犹豫了一下:“楚总长,这事要是牵扯到地方上……”
“牵扯到哪就查到哪。”
楚云飞没再说,转身往老政委办公室走。推门进去的时候,老政委已经把桌上的文件收了,茶缸搁在手边,眼睛闭着,像在养神。
楚云飞在对面坐下,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条。
“这个人,您观察了多久?”
老政委睁开眼。“三年。”
“三年没动,为什么现在给我?”
“因为三年前他只是吃,现在他开始喂。”老政委的左手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吃是贪,喂是网。性质不一样了。”
楚云飞把纸条展开放在桌上。那个名字在日光灯下躺着,安安静静的,像一颗没拔引信的手雷。
“吴德海今天来,不是他自己要来的。”老政委的声音慢,但稳,“是这个人让他来的。试探口风,顺便划线——保住刘贵成,就是保住整条链。”
楚云飞没说话。
“云飞,你查军队的时候,没人敢拦你,因为你手里有兵权。”老政委端起茶缸,“查地方不一样。你手里没有地方上的人事权,也没有司法权。你的刀,只能借。”
“借谁的?”
“纪检系统。”老政委喝了口水,“但纪检系统里,也有这个人的人。”
楚云飞站起来。
“所以你给我这张纸条,不是让我去查他。”
“是让你知道,查的时候别被他反咬。”
楚云飞把纸条收回口袋。
“我今晚去一趟李云龙家。”
老政委的眉头动了一下。“为刘贵成的事?”
“老李说要自己跟李健谈。我怕他谈不好。”
“怎么个谈不好?”
“他那脾气,谈不了三句就得动手。”
老政委的嘴角弯了一下,很快收回去了。“去吧。但别替他谈,你在旁边坐着就行。”
楚云飞出了小楼,天已经擦黑了。
九月的傍晚,军部大院的梧桐树叶子开始发黄,踩在脚底下沙沙响。
他没回办公室,直接让司机开到李云龙家。
李云龙住在军部大院北边的一排平房里,比楚云飞的四合院小,但收拾得干净。是他老婆的功劳。
楚云飞到的时候,院门开着,厨房亮着灯,炒菜的声音噼里啪啦。
李云龙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面前摆着一瓶白酒,倒了两杯,一杯满的,一杯空的。
看见楚云飞进来,李云龙把空杯子往对面推了推。
“我猜你会来。”
楚云飞坐下,没碰酒杯。
“李健到了没有?”
“打了电话让他来,说有事。”李云龙端起杯子灌了一口,“他在军报编辑部值夜班,请了个假,一会儿到。”
院子里的灯泡瓦数不高,照出来的光发黄。李云龙的脸一半亮一半暗。
“老楚,我想了一天,怎么跟他开口。”李云龙把酒杯转了一圈,“想了二十种说法,没一种不伤人的。”
“那就别想了。”楚云飞说,“事实摆出来,他自己判断。”
“他三十五了,孩子都两岁了。”李云龙的声音闷下来,“刘贵成的闺女跟他过日子,没犯过错。我这一开口,不光砸了他岳父,连他媳妇的脸往哪搁?”
楚云飞没接话。
院门口响了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