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健走进来。三十五岁,中等个头,穿着一身蓝色工装,是军报编辑部的统一着装。长相随他妈,眉眼清秀,气质斯文,跟李云龙站一块,不像父子,像两个物种。
“爸。”李健看见楚云飞,愣了一下,“楚伯伯。”
“坐。”李云龙指了指石凳。
李健坐下来,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他感觉到了气氛不对,但没问。
李云龙灌了第二口酒。放下杯子,手搁在桌面上,十根指头摊开又攥紧。
“李健,你岳父最近有没有跟你提过闽东那边的事?”
李健的眉毛动了一下。“什么事?”
“生意上的事。工厂合资的事。”
“没提过。”李健摇头,“他很少跟我聊工作,每次见面就逗孩子。”
李云龙的指头又攥紧了。
楚云飞坐在旁边,一句话没说。
“李健。”李云龙的声音降了下来,降到了院子里蛐蛐叫的声音以下,“你岳父刘贵成,在闽东搞合资审批的时候,手不干净。”
院子里安静了。
蛐蛐都不叫了。
李健看着他爸,看了三秒。又转头看楚云飞。楚云飞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多大的事?”李健问。
“一千一百万。”
李健的手搁在膝盖上,没动。他没站起来,没拍桌子,没问“你搞错了没有”。
他只是坐在那里,盯着石桌上那盏发黄的灯泡,盯了很久。
“查实了?”
“查实了。”李云龙说。
又安静了十秒。
“那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李健站起来,声音很平,“我回去跟小刘说一声。”
李云龙的嘴张了一下。他准备了二十种说法,准备了儿子摔门、翻脸、甚至动手的预案。没准备这种。
李健走到院门口,停了一步。
“爸。”
“嗯。”
“小刘她不知道她爸干的事。不管后面怎么处理,别为难她。”
李云龙的喉结滚了一下。“不会。”
李健走了。脚步声在胡同里渐远,稳当,没乱。
李云龙端起酒杯,一口干了。倒第三杯的时候手抖了,酒洒在石桌上。
“老楚。”
“嗯。”
“这小子随他妈。”李云龙用袖子擦了把脸,“比我强。”
楚云飞站起来。
“明天我让军纪部门和纪检联合组成专案组,闽东的事正式立案。”
李云龙没抬头。
“去吧。”
楚云飞走出院门。胡同里的路灯照着青砖地面,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出胡同口的时候,沙振江从吉普车里探出头。
“楚总长,金州军区刚来了第二封电报。”
楚云飞接过来。
电报上写着:楚庄王扣押的三辆建材运输车,目的地为大连港某仓库。仓库登记方为闽东省粤兴贸易公司。公司法人代表,刘贵成。
楚云飞把电报折起来,装进口袋。
吉普车发动了,夜风从车窗灌进来,九月的49城,凉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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