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有一个棕色公文包。
老韩打开。里面是三份文件。第一份是闽东省三家国有工厂的合资转让合同,刘贵成签字,省计划委盖章。第二份是军转安置资金地方配套拨款的审批表,签字栏里有六个名字,第三个是赵立春。第三份是一张银行转账凭证。
金额:一百八十万美元。
汇入账户的户名不是刘贵成。
是赵立春。
老韩的手捏着那张凭证,指头上的汗把纸洇湿了一小块。
他把三份文件装回公文包,扣好扣子。
走出计划委大楼的时候,一楼门厅里站着一个人。
四十出头,中等身材,穿着灰色夹克,手里拎着个黑皮公文包。站在那不动,像在等人。
看见老韩出来,那人迎上来。
“请问是军部专案组的同志?”
老韩站住。
“我是省计划委副主任赵立春。”那人伸出手,“听说你们来了,我专门赶过来。”
老韩没握手。
赵立春的手停在半空,两秒后收回去了。他笑了一下,不尴不尬的。
“我知道你们在查刘贵成。”赵立春把手插进夹克口袋,“需要计划委配合的,尽管开口。”
老韩看着他,看了三秒。
“赵副主任,你办公桌上那个棕色公文包,是谁放的?”
赵立春的表情没变。
“什么公文包?”
“昨晚九点,刘贵成的秘书送到你办公室的。”
赵立春歪了下头,做出回忆的样子。“我昨晚不在办公室,不清楚。”
老韩抬起手里的棕色公文包。
“这个。”
赵立春的目光落在公文包上,停了半秒。
“里面有一张银行转账凭证。”老韩的声音不高,但走廊里每个字都听得清楚,“户名是你。”
赵立春的笑没了。
他盯着老韩手里的公文包,盯了两秒,然后抬头。
“我要给49城打个电话。”
“打。”老韩把公文包换到左手,“但这个包,我带走了。”
赵立春转身往办公室走。走了三步,停了一下,没回头。
“韩同志,你知道我父亲是谁吗?”
老韩把公文包夹在腋下,拉开一楼大门。
“不知道。”他说,“也不需要知道。”
门在身后关上了。
老韩上了吉普车,从副驾驶座上拿起电话。
“楚总长,公文包拿到了。银行凭证上的户名是赵立春。他刚才问我知不知道他父亲是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
楚云飞的声音传出来,很轻,很稳。
“他父亲叫赵羊,汉东省委第二书记。”
老韩握着话筒的手攥紧了。
“老韩。”楚云飞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念一份例行公文,“把凭证和文件全部封存,连夜送回49城。你在闽东不要多待,查完刘贵成办公室的碎纸就撤。”
“赵立春那边……”
“不归你管了。”
电话挂了。
老韩坐在吉普车里,窗外的闽东街头开始热闹起来。早市的摊贩支起了棚子,卖鱼丸的在街口吆喝,蒸笼里的白雾飘过来。
他把公文包放在膝盖上,拍了拍。
这个包里装的东西,够炸翻半个闽东。
但楚云飞说“不归你管了”。
那归谁管?
老韩想到了那个名字。赵羊。汉东省委第二书记。他忽然明白,楚云飞让他撤,不是怕,是这杆秤的另一头,坐着的人太重了。
不是一个副处长、副厅长能扛得住的分量。
得楚云飞亲自上秤。
吉普车发动了,驶过闽东九月的街头。老韩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省计划委的大楼。
三楼靠左的那间办公室,灯亮了。
赵立春正在打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