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韩的专案组是九月十二号凌晨到的闽东。
八个人,四个军纪的,四个审计署的,坐了十九个钟头的硬卧,下车的时候天刚蒙蒙亮。闽东火车站出口停着两辆军用吉普,是方司令员安排的。
老韩没去省军区。
他让车直接开到省工业厅办公楼。早上五点四十分,工业厅的门卫室还亮着灯,值班的老头趴在桌上打瞌睡。
老韩拍了拍窗户。
“军部专案组,奉命封存相关办公室,这是手令。”
老头看了一眼手令上的红戳,睡意全没了。
“哪……哪间办公室?”
“三楼,307。”
307是刘贵成的办公室。
老韩带了两个人上楼,门锁着,他没破门,让门卫拿了备用钥匙。门开了,老韩站在门口扫了一眼。
办公桌上干干净净。
太干净了。
没有文件,没有笔筒,抽屉全拉开着,空的,垃圾桶倒全是碎纸。
老韩蹲下来,从垃圾桶里捏出一片碎纸,拼了两秒,是一份合同的边角,“粤兴贸易”四个字断了一半,但认得出。
“碎纸机呢?”老韩问值班老头。
“走廊尽头的文印室里有一台。”
老韩走到文印室,打开碎纸机的纸篓。满的。
他蹲下来看了一眼碎纸的新旧程度。最上面一层,纸色发白,边缘整齐,是昨天才碎的。
“昨天晚上谁来过这层楼?”
值班老头想了想:“刘厅长的秘书,小周。昨晚八点多来的,说拿个东西,待了一个钟头。”
老韩站起来,掏出记录本。
“小周全名?”
“周志伟。”
“住址?”
“厅里分的宿舍,就在后面那栋楼。”
老韩对身后的人说了一句:“去把周志伟带过来。”
二十分钟后,周志伟被从宿舍带来了。二十七八岁,瘦高个,穿着睡衣,脸上全是惶恐。
老韩没让他坐。
“昨晚八点,你来307干什么?”
周志伟的嘴唇抖了一下。“刘厅长打电话让我来拿东西。”
“拿什么?”
“一个公文包,棕色的,在他办公桌右手边的柜子里。”
“拿了之后呢?”
“送到……”周志伟咽了口口水,“送到省计划委,赵副主任的办公室。”
老韩的笔停在记录本上。
“赵副主任。哪个赵?”
“赵立春。”
老韩抬头看了周志伟一眼。周志伟低着头,不敢对视。
“那个公文包现在在赵立春办公室?”
“我放在他桌上就走了。赵副主任不在,门没锁。”
老韩把记录本合上。
他走到走廊窗口,拿起电话,拨了49城的长途。
楚云飞接的。
“楚总长,刘贵成的办公室被清理过了,文件全碎了。但他的秘书交代,昨晚把一个公文包送到了省计划委赵立春的办公室。”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赵立春。”楚云飞重复了一遍。
“是。赵立春,省计划委副主任。”
又是三秒。
“老韩,那个公文包,去拿。”
“省计划委不归我们管……”
“军转安置资金的拨付,经过省计划委的账户。你查资金流向,要调取计划委的原始凭证,天经地义。”
老韩明白了。
“公文包里的东西如果跟军转资金无关呢?”
“那就是刘贵成转移证据,你有权追缴。”
老韩把电话挂了。
四十分钟后,老韩带人出现在省计划委办公楼三楼。赵立春的办公室门开着,里面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