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4号下午。
“查赵羊,不查楚”六个字传出去的速度,比楚云飞预想的还快。
下午两点,军部主楼三楼的走廊里,办公厅副主任从会议室出来,脸色灰白,手里的文件夹掉在地上,弯腰捡的时候撞了墙。组织秘书处那个副秘书长更干脆,一点半的时候就称病回家了,秘书打电话到他家里,没人接。
后勤口的副部长倒是还在办公室坐着,但一下午没签一份文件,桌上的茶凉了三遍没换。
沙振江把这些情况一条一条报给楚云飞。
楚云飞坐在四合院的书房里,听完,没评价。
“赵羊本人呢?”
“还在办公室。”沙振江翻记录本,“上午十点收到批示之后,他让秘书取消了下午所有行程。中午没吃饭。一点钟的时候打了一通电话,打给汉东省委办公厅。”
“打了多久?”
“七分钟。”
七分钟。比上次赵立春打给汉东的四十七分钟短得多。说明没什么好交代的了,或者,该交代的人已经不接了。
“古阳呢?”
沙振江的笔停了一下。
“古阳上午参加了常务会,正常发言,正常签字。下午一点半回了办公室,两点钟让秘书把门关了,到现在没出来。”
关了门。
楚云飞站起来,走到窗口。院子里的槐树只剩光杆,枝丫戳在天上,干干净净。
古阳关门不是在躲,是在想。想怎么把自己从赵羊这条船上摘下来,而且摘得干净,摘得像从来没上过船。
电话响了。
楚云飞拿起话筒。
“老楚,我是李云龙。”
声音比前几天好了些,不那么哑了,但底子里的疲劳还在。
“什么事?”
“小刘的情况,跟你说一声。”李云龙的声音顿了一下,“她今天上午收到了闽东公安的正式通知,刘贵成的死因定了,溺水,自杀。”
楚云飞没接话。
“小刘没哭。”李云龙说,“她把通知书看了两遍,折好了,放进抽屉里。然后去厨房给孩子热了牛奶。”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比她爹强。”李云龙的声音闷下去了,“老楚,刘贵成的死,你信是自杀吗?”
“不信。”
“我也不信。”李云龙的呼吸重了一下,“一个人要自杀,不会把办公室的文件先让秘书送走。他是被灭口的。”
楚云飞没否认。
“灭口的人是谁,你心里有数。”李云龙说,“赵立春,或者赵立春背后的人。刘贵成知道的太多,活着是炸弹,死了是句号。”
“句号画不上。”楚云飞说,“刘贵成死了,但他经手的合同、审批表、银行凭证都在。死人封不住纸上的字。”
李云龙沉默了几秒。
“老楚,还有件事。”
“说。”
“李健今天跟我提了个事。小刘说,她爹出事前一个星期,接过一通电话,打完之后脸色就变了。小刘问他谁打的,他说是老战友。”
“哪个老战友?”
“小刘不知道。但她记得一个细节,她爹接完电话之后,把书房里的一个铁盒子锁进了衣柜最底层。那个铁盒子,小刘从小到大没见他打开过。”
楚云飞的手指在窗台上点了一下。
“铁盒子还在吗?”
“在。小刘没动过。李健问她要不要打开看看,她说等你发话。”
楚云飞想了三秒。
“让李健把铁盒子送到49城来。密封,别打开,直接送到我手上。”
“行。”
电话挂了。
楚云飞站在窗口,脑子里转着一条线。
刘贵成死前一个星期,接了一通电话。接完电话,锁了一个铁盒子。然后他请了假,开车去了漳州郊区,车沉在河沟里。
那通电话是谁打的?
如果是赵立春的人打的,内容只有一种可能,威胁。要么交出东西,要么死。
刘贵成选了死。但他把铁盒子留下了。
一个要自杀的人,不会在死前把东西藏起来。他藏,是因为他知道那东西有用。有用的东西留给谁?留给能用的人。
他的女儿嫁给了李云龙的儿子。
李云龙是楚云飞的战友。
这条线,刘贵成算过。
楚云飞回到桌前,拿起铅笔,在那张画了三个圈的白纸上,补了一个方框。
方框里写了两个字:铁盒。
下午五点。
纪检口的老周打来电话,声音很轻,像是在走廊里找了个角落。
“楚总长,材料到了。”
“收到确认了?”
“亲眼看着签收的。签收人是内部通道的终端,直达。”
楚云飞的手松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老周的声音更低了,“纪检人事调整的文件,第三个签字没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