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阳抬起头。
“那份文件,我销毁了。”
孙科长的手停在半空。
“什么时候销毁的?”
“八七年十一月。”
“为什么销毁?”
古阳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
“因为那份文件,不该出现在我的办公室里。”
孙科长盯着他,盯了五秒。
“不该出现,是因为内容有问题,还是因为来源有问题?”
古阳没回答。
孙科长转身走回桌后,拿起笔,在记录本上写了一行字。
“古阳同志,你刚才说的‘不该出现’,已经构成了对你昨天提交材料的自我否定。”
他把笔搁下,声音变得更沉。
“今天的谈话到这。明天上午九点,我们会把赵立春的供述拿出来。到时候,你的口供和他的口供,我们会逐字比对。”
古阳站起来,走了两步,停住。
“孙科长,赵立春现在在哪?”
孙科长没抬头。
“你不用管他在哪。你只需要管,你自己说的话,能不能经得起查。”
古阳走了。
走廊里的日光灯管闪了一下,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影子断了。
……
下午两点。
四合院,书房。
楚云飞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张白纸。
纸上画了十七个圈,每个圈里写了一个名字。
十七个名字,查了十二个,剩下五个。
他拿起铅笔,在剩下的五个圈上画了叉。
三个退了,一个在国外,一个失联。
最后一个,没写名字,只画了个问号。
电话响了。
老周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
“楚总长,古阳今天的谈话,承认销毁文件了。”
楚云飞的手搁在纸上。
“他怎么说的?”
“他说那份文件不该出现在他办公室,所以销毁了。”
楚云飞盯着纸上那个问号,盯了三秒。
“销毁文件,等于承认收了。老周,接下来专案组会怎么定性?”
“还要看赵立春的供述。”老周的声音顿了一下,“但古阳现在的口供,已经跟他昨天提交的书面材料矛盾了。这个矛盾,够立案了。”
楚云飞挂了电话。
他盯着那个问号,盯了很久。
赵羊的笔记本上,十七个名字。
查了十六个,剩下一个,没人知道是谁。
那个人,会是谁?
窗外传来鸽哨声,一群鸽子从院子上空飞过,影子在地面上划了一道弧线。
楚云飞站起来,走到窗口。
院子里的槐树光秃秃的,枝丫戳在天上。
他想起五年前,老政委给他那个信封的时候说的话:“云飞,这个名单上有十五个人。但真正该查的,是第十六个。”
现在,十六个查完了。
那第十七个呢?
电话又响了。
沙振江的声音急促:“首长,方司令员来电,说赵立春在港岛落网了。”
楚云飞的手攥住话筒。
“什么时候?”
“今天中午十二点。港岛警方在尖沙咀一家酒店抓到的。”
“人现在在哪?”
“港岛警署扣着,等内地这边派人去接。”
楚云飞搁下电话,拿起军帽,推开门。
院子里,杜致萍在晾衣服。
“又出去?”
“去一趟灰色小楼。”
楚云飞走出胡同,没叫车,骑自行车到军部。
灰色小楼一楼,老政委坐在轮椅里,桌上摆着那盘棋。
看见楚云飞进来,老政委的左手抬起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楚云飞坐下。
“赵立春抓到了。”
老政委的左手搁在棋盘上,拈起一颗白子。
“抓到了,赵羊就保不住了。”
他把白子落在棋盘上,落在黑子阵型的正中间。
“但古阳还在挣扎。”
楚云飞看着棋盘。
黑子白子交错,密密麻麻,最后这颗白子落下去,所有的路都封死了。
“老政委,赵羊的笔记本上,还有一个名字没查出来。”
老政委的左手停在棋盘上方。
“第十七个。”
“您知道是谁?”
老政委抬起头,看着他。
八十二岁的眼睛,亮得像刀。
“我知道。但现在不能说。”
楚云飞站起来。
“为什么不能说?”
“因为那个人,比古阳的位子还高。”老政委的声音很慢,“高到如果现在动他,整个盘子都会掀。”
楚云飞的手搁在椅背上。
“那什么时候能动?”
“等赵羊和古阳都倒了,再动。”老政委的左手在轮椅扶手上拍了一下,“一颗一颗拔钉子,拔到最后,那颗最深的,才能拔得出来。”
楚云飞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老政委叫住他。
“云飞。”
楚云飞停住。
“第十七个人,你见过。”
楚云飞的脚步顿了一瞬,没回头,推开门,走进十月的寒风里。
走廊里的日光灯管闪了一下,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第十七个人,见过。
那会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