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韩范(2 / 2)

青衫扶苍 岭南黔首 2231 字 13天前

刘起也终于开了口,声音闷闷的,却比方才多了几分底气:

“呃,将军,老段的是,我等实不敢背反朝廷,实在是那荥阳太守余蔚对我等百般刁难,弟兄们实在没米下锅了,这才铤而走险,打算拿了粮就回幽州,谁想阴差阳错竟误犯将军虎威,死罪,死罪。不过,我等皆是幽州王使君帐下人马,还请将军看在我家使君的面上,网开一面,容我等戴罪立功!”

王曜听罢,没有立刻接话,而是将目光从韩范面上移开,在郑豁面上。

“郑公意下如何?”

郑豁自段宏等三人被押进堂中起,面色便沉了下去。

他看见段宏那张粗犷的脸,便想起昨日郑府门前的血战,想起那几个被砍翻在台阶上的家丁,想起自己被困在后院时听见的喊杀声和火烧声。

那团火在他胸中烧了一夜,此刻烧得更旺了。

可当他听见王曜貌似征询意见的呼声时,心中却是一凛。

王曜那眼神表面在问他的意思,实则却已带着一种早已决然的笃定。

郑豁在官场沉浮多年,如何看不出王曜的心思?

他闭了一下眼,将那份愤懑硬压下去,正要几句场面话,郑温却已抢先道:

“禀使君,他人郑温不知,但这位韩先生昨日入城后确曾约束部众,我郑府上下多承他保全,还望使君对彼开恩一二。”

郑豁也拱手附和道:

“老朽附议,韩范此人,尚存善念,与他人颇为不同,还望使君明察。”

王曜点了点头,朝堂外挥了一下手,命甲士将段宏和刘起先押下去。

段宏被拖出堂外时,还以为自己要被推出斩首了,猛地回过头来,扯着嗓子朝王曜喊道:

“王将军!老……罪将是幽州王永王使君帐下裨将啊!您不看僧面也要看看佛面呐,王师在淝水大败,粮道断绝,弟兄们冻饿交加才出此下策!求将军看在我家使君的面上,饶罪将一命!”

他一边嚷一边使劲朝刘起眨眼,刘起愣了一下,面上的倔强终于裂开一道缝,低下头去闷声道:

“还请将军饶命,我等实也是被逼无奈。”

段宏又转过头来,朝韩范嚷道:

“老韩!往日哥哥待你也算不薄,你莫要自个上岸便不管哥哥和老刘了!你不是王将军是你的太学同窗吗?你倒是给哥哥求个情啊!”

韩范看了他二人一眼,又气又无奈,只得转头向王曜拱手道:

“将军,段宏、刘起皆是将骑良才,幽州突骑名闻天下,若得此二人统御,将军麾下便多了一支劲旅,面对叛军也会多一份胜算。还望将军暂留其性命,令其戴罪立功。且范与二人誓同生死,将军若执意不宽恕二人,范亦无颜独生,愿与之共死。”

罢,长揖到底。

王曜见状,长叹一声,这才上前将之扶起:

“也罢,念在你三人是初犯,又值用人之际,便暂免尔等死罪。自今日起,段宏、刘起划归连霸止戈骑辖下,戴罪立功;韩范戴罪帐前,听候调用。日后若再犯军法,前后罪并罚,绝不轻饶。”

段宏当即单膝跪倒,连声道谢。刘起也跟着跪下,闷声了一句谢使君。

王曜又转向郑豁、郑温,拱手道:

“郑郡丞在荥阳多年,熟悉民情吏事。我意以公暂摄太守之职,荥阳遭此一劫,百废待兴,往后还请郑公多多费心才是。”

郑豁一愣,随即离席推辞道:

“老朽才疏学浅,又逢此大变,已然力不从心,何能担此重任?还请使君另选贤能充任。”

王曜摆手道:

“公莫要自谦,昨日荥阳城中受惊不,百姓多遭涂炭。如今城中余火虽已扑灭,然百姓流离者仍甚众,还请公父子代王曜安抚百姓,将安民告示张贴到各处里坊。被焚民宅铺面,由军中拨粮拨布,按户抚恤,日后荥阳民政,便仰仗于公了。”

郑豁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连忙起身躬身一揖:

“老朽蒙使君不弃,敢不效犬马之劳。”

郑温也跟着起身行了一礼,父子二人便出了郡衙。

而后王曜又打发了段宏、刘起等闲杂人等一概退出,前堂里那股绷了一早上的弦才算彻底松下来。

王曜长出一口气,靠在凭几上揉了揉眉心。

尹纬起身走到堂门口,朝廊下守着的亲卫吩咐了几句,又转身回来,捻着下颌那撮山羊胡,似笑非笑地看看王曜,又看看韩范。

毛秋晴也搁下了手中的笔,侧过身来,目光在韩范和王曜之间转了一转。

韩范站在堂中,方才被甲士扭过的胳膊还隐隐发酸,他揉了揉腕子,盯着王曜那张渐渐浮起笑意的脸,忽然气不打一处来,抬手指着他:

“好你个王子卿,昨日景亮来营中与我密议,你今日要在堂上做一出戏给郑豁父子看,让我顺着你的话头求饶,你便顺势宽赦。可你方才那副模样,拍案怒喝,要推出府门斩首,连甲士都动了手,我还真以为你改了主意要拿我三人开刀!我那一瞬间连后事都想好了,想着你若是真砍了我,做鬼也要在你家后堂闹个三年五载!”

尹纬在一旁笑出了声,捻着胡须道:

“子仪,休是你,连我都差点被唬住了,咱们王使君如今可是今非昔比了。”

韩范瞪了他一眼,又转向王曜,语气里带着一种又气又好笑的无奈:

“子卿,往昔在太学时,君明明是一谦谦君子,雍容文雅,怎地外出为官数年,竟学了这般多的伎俩,连故友的性命,都能拿来做戏,你刚才真是吓煞我也。”

王曜被他这一顿抱怨逗得哈哈大笑,起身上前两步,伸手将韩范按在右侧的席上坐下,亲手给他倒了一盏热水:

“子仪兄,方才委屈你了。曜若不做得像些,如何向郑氏父子交代?”

着,他笑容渐收:

“还有那些冤死的百姓,若子仪你没有约束士卒之举,适才在堂上又不能讲出打动人之话语,我果真斩了汝三人,也未可知.....”

韩范面色一僵,怔怔地看着王曜,竟一时不知如何回话。

“行了,行了,别摆你那官威了。”

毛秋晴适时地开了口,语声清冷却带着一丝难得的调侃:

“韩先生莫怪,他这人别的本事不济,做戏的功夫倒是越发炉火纯青了。当年在新安时,他装纨绔子弟骗过了翟斌,比今日这场面还逼真。”

韩范听了这话,又看了看王曜那张又重新堆起笑意的脸,终是彻底没了脾气,只摇了摇头,将那盏水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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