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虎牢易手(2 / 2)

青衫扶苍 岭南黔首 2352 字 5天前

王曜又望向前方,土坡后面那片刺槐林的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虽然还看不真切,可那晃动的幅度绝非风吹草木所能为之。

“停!”

他声音洪亮,传得极远。

传令兵一个接一个地把命令传下去,前队停住,后队收拢,一万七千余人立时在官道上安静下来。

王曜翻身下马,对身旁的毛秋晴低声了几句。

毛秋晴听罢,随即控转缰绳朝后队奔去,一边疾驰一边扯着嗓子喊:

“甲军、乙军,出列!刀盾手举盾,长矛、长戟手从盾隙间探出,弓弩手列于阵后!其余各军,各依方位布阵!”

号令声此起彼伏,甲军和乙军迅速在官道正中列成一个紧凑的方阵。

刀盾手将盾牌连成一道矮墙,长矛手和长戟手从盾牌缝隙间将矛尖、戟尖斜指前方,弓弩手在盾墙后面排成三列,箭矢搭上弦,瞄向土坡上方和刺槐林深处。

丙军、丁军在中军铁营两翼展开,沿官道两侧列成两个方阵,护住辎重和随军的辅兵、医匠。

剩余的几个军则退后百步,作为后备。

周七带着斥候营骑兵散到两翼的外侧,在麦田和洼地之间来回驰骋,防止侧翼被绕。

变阵的号令传到后队时,土坡上的刺槐林里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梆子声。

紧接着便是沉闷的鼓点,一下接一下,从坡顶往坡下压过来。

刺槐林深处涌出黑压压的人影,沿着坡面的茅草丛往下冲。

当先一支马军,约莫千骑,马匹从坡顶直冲下来,蹄铁踏在碎石上溅出一片火星,马背上的骑士弓着身子,长矛平端,颇具冲击气势。

紧接着,土坡后方的平地上也升起了尘土。

一万多步卒从坡后乱哄哄转了出来,在坡脚列成阵势。

再远处,洼地南面的老柳林后面也传来了喊杀声,似有另一支人马正在包抄秦军侧翼。

王曜在阵中看得清楚。

对方初次投入战斗的兵力约莫在一万上下,骑兵千余,其余全是步卒,从坡顶直冲下来的那支马军已经快抵近甲军阵前百步。

他侧过头对身旁的传令兵道:

“告诉许威,丙军向左翼移动,堵住洼地方向的包抄。告诉陈儁,丁军不动,护住中军右翼。李成甲军,许胄乙军,正面迎敌,弓弩手准备!”

传令兵策马而去。

王曜又对李虎道:

“铁营的亲卫也都上马列阵,随时支应各方!”

李虎应声领命,当即呼喝麾下将士准备迎战。

就在这时,土坡上冲下来的慕容凤马军已经冲到了甲军阵前五十步。

弓弩手阵后的幢主一声厉喝,第一排弓手松开弓弦,数百支箭矢腾空而起,在暮色中划出一道灰白色的弧线,入马军阵中。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匹马中箭倒地,骑士被甩下马背,有的摔在碎石上,有的被后面涌上来的马蹄踏过。

可后面的马军毫不退缩,继续往前冲,到了三十步时,第二排弓手又放出一阵箭雨,又射翻了几十骑。

冲到二十步时,马军终于撞上了甲军的盾墙。

刀盾手将盾牌连成一片,矮身顶住,马匹撞在盾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有几面盾牌被撞得凹了进去,持盾的士卒被震得往后退了半步,可后面的长矛手立刻从盾隙间刺出矛尖,将撞上来的马匹和骑士捅翻在地。

第一排马军几乎全部折在了盾墙前面,马尸和人尸堆叠在一处,后面的马军收不住势头,又撞了上去,再被第二波长矛刺穿。

自从桓彦被苻晖征为北营主将后,甲军军主的位置便空了出来,李成因平素作战勇敢,又因上次洛阳之战立下诱敌大功,王曜便顺势提拔他为甲军军主。

此刻的他骑在马上,立在甲军阵后的一百步处,目光扫过整条阵线,口中不断发出简短的命令。

王曜的新军自编练以来,便以这种紧凑的盾矛戟阵列而闻名,士卒们对这套战法已经熟得不能再熟。

刀盾手顶住冲击,长矛手从盾后刺出,长戟手从两侧勾啄马腿,弓弩手在后阵不断放箭。

各伍、各什之间的配合天衣无缝,五个人一伍的刀盾手与长矛手、长戟手之间的距离始终保持在三步之内,后面的弩兵在两翼掩护,每一次齐射都在马军最密集的地方。

没一会儿,从坡顶压下来的燕军步卒也加入了攻势。

他们沿着马军冲开的缺口往阵前涌来,刀盾兵举着盾牌往上顶,长矛兵从盾后刺出,试图撕开甲军的阵线。

可甲军的阵线表面看着单薄,却始终没有溃散。

李成不断调动手中的预备队,哪里出现缺口便往哪里补,三个幢的兵力轮换着上阵,前阵的士卒撑了一炷香,后阵便换上一批生力军。

王曜在阵中居中调度。

他骑在青骢马上,目光不断扫过阵前阵后,根据敌人的动向调整兵力配置。

左翼的许威已经与洼地方向包抄过来的叛军接上了手,双方在柳林和麦田之间混战,矛戟碰撞声和喊杀声混成一片。

右翼的陈儁稳守不动,丁军和后阵的几个军将辎重和医官营团团围住,虽然叛军几次试图冲击辎重,都被那几个军的弓弩手射了回去。

就这般反复拉扯,叛军的攻势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却始终没能撕开甲、乙军正面阵线。

土坡上观战的慕容凤面色越来越沉。

他本以为自己命何莽主动撤出虎牢关,诱敌深入,趁着王曜急行军途中人困马乏、不备之际,以一万五千步骑从坡顶俯冲而下,一个冲锋便能将王曜的前队冲散,再顺势席卷其后队。

可谁知王曜的兵马在遭伏之前便已变阵,前队立时转成防御阵型,盾矛戟间配合严丝合缝,弓弩手也压得他的马军抬不起头来。

更让他心惊的是,王曜麾下的士卒即便在被伏击的瞬间,也没有出现任何慌乱。

各伍各什的士卒各归其位,刀盾手自动列成盾墙,长矛手和长戟手从盾后探出矛尖,弓弩手在阵后搭箭上弦,整个过程如同操练了千万遍一般。

他看见王曜在阵中策马来回,不断将预备队调往最吃紧的方位。

他看见那个骑在乌骓马上的女将带着几百骑兵在阵后往来驰骋,将试图绕袭后阵的叛军骑卒一一截住。

他看见王曜身边一员虎将带着数百亲卫像一道活动的铁闸,哪里压力大便往哪里压上去,将叛军的几次突入都硬生生顶了回来。

慕容凤攥着缰绳的手指慢慢收紧了。

他想起王腾在战前劝他的话。

王曜麾下的兵马久经战阵,装具、训练都强于我军,即便伏击得手,也未必能一战而胜。

与其节外生枝,不如在确认王曜到虎牢关后就火速北撤,如此既完成了吴王交代的任务,又不至于与那王曜硬拼而折损家底。

但慕容凤已被虎牢关的速降和张五虎的龟缩冲昏了头脑,他不可否认王腾得有理,然新安、洛阳两次都折于王曜之手,让他很是芥蒂,总觉得王曜上次在洛阳用伏击打赢了他,他这次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王曜未必能料得到。

可此刻看着坡下己方的伤亡越来越大,王曜的秦军却越战越稳,他才渐生懊悔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