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了一眼插在自己颊骨上的箭杆——箭头从另一个人的身体里穿出来,带着别人的血,扎进了自己的脸。
他也倒了。
前排十五个人几乎在同一刻摔倒,有的栽进河里,有的扑倒在碎石滩上。后排的人还没反应过来,第二轮弩箭已经飞了出去。
赵悍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弩箭射完的瞬间,两侧树林里杀出来的士卒已经撞进了巡逻队当中。
长刀劈在青铜短矛上。
“锵”的一声脆响——青铜短矛从中间断开。矛头飞出去四五步远,插在泥地里嗡嗡发颤。
握矛的人呆住了,低头看着自己手中那截光秃秃的木杆,大脑还没处理完这个信息,一柄铁刀已经劈开了他的肩膀。
血飙出来,溅了旁边人一脸。
旁边那个人是岛上土著出身,更矮、更瘦,手里举着一根削尖的棍子。他对着冲过来的人扎了一棍——棍尖撞在甲胄上,发出一声闷响,棍尖折了,虎口震裂。
士卒一手拨开断棍,另一手横刀一带。
土著兵捂着脖子倒下去。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到死都没搞明白对面那层黑色的壳子到底是什么东西。
不到一百个呼吸。
河道上安静下来了。
五十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碎石滩上、河水里、芦苇丛边。河水被血冲淡成铁锈色,漫过几个倒在浅水区的尸体,把他们的头发冲散了。
赵悍站在河边,刀上的血顺着刀尖一滴一滴地落进水里,晕开,散掉。
他转头扫了一圈战场。
“清点。”
亲兵迅速翻检尸体,搜集武器。一个亲兵把缴获的青铜器堆在一起——十一柄青铜短矛,三柄青铜戈,两把青铜剑。其余的全是石头、骨头和削尖的木棍。
苏齐走到那堆青铜器旁边,蹲下来,捡起一柄短矛掂了掂。
矛头参差不齐,浇铸的时候气泡没排干净,表面坑坑洼洼。矛刃磨过,但刃口卷了,磨刀石的纹路还留在上面。
他又捡起一柄青铜戈——锈迹斑斑,戈身薄得透光,看着像是秦军制式戈,但重量只有三分之二了。
苏齐把青铜戈扔回地上。
铜料不够了,徐福带来的那批青铜器,经过消耗和磨损,已经快见底了。
他想起阿福说的“八百兵”。
八百个拿这种玩意的兵,对三千个自己带的秦军精锐,
不是打仗,是屠杀。
身后传来干呕的声音。
阿福。
苏齐回头看了一眼。阿福跪在路边的草丛里,一手撑地,一手捂着嘴,胃液从指缝里漏出来。他的眼睛红得发紫,直勾勾地盯着河滩上的两具尸体。
苏齐走过去。
“你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