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2章 摸回大青領(2 / 2)

“好。”他说,“但听我指挥。”

“什么时候不听你的了?”白秀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我去准备。”

傍晚时分,孙良回来了。信已经塞进赵家堡的收件口,没有引起任何注意。苏勇听完,心里稍微松了一点。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坂田的线人一天不除,大青岭就一天不安全。

入夜后,苏勇和白秀兰换了衣服,带上短枪和匕首,沿大青岭东麓向兴隆镇方向出发。赵振山派了两个熟悉地形的游击队员带路,送到镇子外围就撤了。

兴隆镇的夜晚比大青岭热闹。主街上还有几家铺子亮着灯,酒馆里传出划拳声和留声机的吱呀声。据点围墙上的探照灯仍在扫动,但镇子里的巡逻比昨晚松了不少。大概是坂田被劫的事让据点加强了戒备,但巡逻路线反而缩回了据点周围。

苏勇和白秀兰贴着街边的屋檐走,避开灯光。孙良给的地址在镇子南边一条小巷里,是一间药铺。药铺的后院住着那个朝鲜翻译,姓朴,镇上的人都叫他老朴。

药铺已经关了门,但后院亮着灯。苏勇翻过矮墙,落在院子里。白秀兰跟在后面,无声无息。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树下放着一张竹椅和一只茶壶。正屋的门虚掩着,里面有人在说话。

苏勇靠近门口,侧耳听。里面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在念什么东西。语速很快,不像中文。苏勇听了几句,判断是日语。

他推开门走进去。屋里陈设简单,一张八仙桌,几把椅子。桌上摊着几页文件,一个穿灰布长衫的男人坐在桌后,手里拿着笔。他抬头看见苏勇和白秀兰,脸色骤变,站起来就往后退。

“别动。”苏勇的枪口对准他。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男人用流利的中文问。

“朴翻译?”苏勇走近一步。

男人点头,眼睛不停往旁边的柜子瞟。白秀兰走过去拉开柜门,里面有一支手枪和几发子弹。她把枪收走,把柜门关上。

“坂田的报告,是你送出去的?”苏勇问。

朴翻译的脸一下子白了。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苏勇把坂田写的那张便签拍在桌上。

“这是坂田的字。他在兴隆镇写了两份报告,一份让你送走,一份被我截了。你送的那份,现在在赵家堡。但坂田已经写了新命令,让赵家堡撤销前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朴翻译看着那张纸,嘴唇发抖。

“意味着……意味着坂田被俘了。”

“对。而且他写了新报告,说不追究。但如果你还有别的渠道往外送消息,他就保不住你了。”

朴翻译跌坐在椅子上,额头上全是汗。

“我没有别的渠道了。我就是个翻译,平时帮他写写公文,送送信。我哪有什么渠道?”

苏勇盯着他的眼睛。朴翻译的眼神慌乱,但不像在撒谎。

“坂田平时和哪些人来往?除了据点里的人,镇上还有谁替他办事?”

朴翻译想了一会儿,忽然说:“镇东有个开茶馆的,叫周麻子。他表面上做小买卖,其实是坂田的眼线。每个月坂田给他钱,让他盯着镇子里来往的生人。石谷打起来以后,周麻子往据点跑了好几趟,都是半夜去的。”

“周麻子知道坂田被俘的事吗?”

“昨晚据点出了那么大的事,全镇都听见枪声了。周麻子今天早上来过药铺一趟,问我坂田在不在。我说不知道,他就走了。”

“他有没有可能替坂田送信?”

“有可能。”朴翻译点头,“周麻子有一辆自行车,平时走街串巷卖茶叶,哪个村子都去过。他要是想送信,比据点里的通信兵还方便。”

苏勇把枪收起来,看了白秀兰一眼。

“去茶馆。”

两人离开药铺,沿小巷向东走。镇东的茶馆在一条岔路口,门面不大,但门前挂着幌子,里面还亮着灯。苏勇和白秀兰绕到茶馆后面,从后窗往里看。屋里有一个满脸麻子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柜台后打算盘,旁边放着一只旧皮包。

苏勇推开门走进去。周麻子抬起头,看见来人,脸上的笑还没展开就僵住了。

“别出声。”苏勇走到柜台前,把匕首放在算盘上,“坂田让你送的信,送出去了?”

周麻子的脸刷地白了。

“什么信?我不知道。”

“你昨天去药铺问坂田在不在。今天早上有没有出过镇子?”

周麻子咽了口唾沫,眼珠乱转。

“我……我就是去进茶叶。”

“你的自行车呢?”白秀兰走到后门边,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后院的自行车轮胎上全是泥。你今天出过远门。去哪儿了?”

周麻子不说话了。

苏勇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从柜台后拽出来,按在墙上。

“我问你,信送出去了没有?”

周麻子吓得浑身发抖,终于撑不住了。

“送了!送了!今天早上送的!坂田让我把一封信送到赵家堡,我骑车去的,晌午前就回来了。”

苏勇松开手,后退一步。他最担心的事发生了。坂田写的第二封信,走的不是据点通信渠道,而是周麻子的私人路子。孙良送去的那封“作废”命令,很可能还没到赵家堡,或者到了也被当成迟到的副本,不会引起重视。

“信上写了什么?”苏勇问。

“我不知道!我不识字!坂田封好了让我送的!”

苏勇看了一眼白秀兰。白秀兰会意,去后院检查自行车。苏勇把周麻子按在椅子上。

“赵家堡收信的人,认不认识你?”

“认识。我去过好几次了。门口的哨兵都认得我的自行车。”

“你明天再去一趟。”

周麻子瞪大眼睛。

“再去?”

“对。带一封信。坂田的亲笔信。告诉赵家堡,之前那封作废,大青岭方向的情报是假的。”

周麻子面如死灰。

“他们会杀了我的。”

“你不去,我现在就杀了你。”苏勇的语气很平,“你自己选。”

周麻子瘫在椅子上,半天说不出话。最后,他点了点头。

苏勇让白秀兰去药铺把朴翻译叫来。朴翻译见到周麻子,什么都明白了。苏勇让他当场写了一封日文短信,以坂田的口吻说明前报有误,撤销大青岭方向的情报。朴翻译写完,苏勇让周麻子念了一遍。周麻子不懂日文,但认得朴翻译的笔迹和坂田的私章。

“明天一早,你骑车去赵家堡。”苏勇把信折好,塞进周麻子的皮包,“送到就走,别多话。如果你敢耍花样,我就把你给坂田当眼线的事告诉镇上所有人。你猜游击队会怎么收拾你?”

周麻子连连点头。

苏勇和白秀兰离开茶馆时,夜已经深了。镇子里的灯火渐次熄灭,只有据点角楼上的探照灯还在孤独地扫动。两人沿原路返回大青岭,脚步比来时快了很多。

“你觉得周麻子会老实去送信吗?”白秀兰问。

“会。”苏勇说,“他怕死。”

“那坂田呢?他要是醒过来,再写一封信怎么办?”

苏勇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不能让他醒过来。”他说,“至少在大青岭安全之前,不能让他有机会再碰纸笔。”

白秀兰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两人加快脚步,消失在夜色深处的松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