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诺到了院子门口,面前岔开几条路。
她左右看了看,没一条认识的,于是偏头看向张鈤山,语气随意:“往哪边走?”
张鈤山没有立刻回答。
他往她右边走了一步,站定,然后把左臂弯起来,递到她面前,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殷勤:
“大小姐,在下是否有这个荣幸,带你一程?”
王一诺低头看了看他弯起来的手臂,又抬头看了看他脸上那副“我很认真”的表情,沉默了一下。
然后她把手搭了上去。
掌心贴在他小臂的衣料上,隔着军装能感觉到布料
她偏头看他,语气里带着审视:“你是不是有点不对劲?昨天你扛我就算了,今天还来这招。”
张鈤山面不改色,语气笃定:“大小姐,我赌你不认识路。”
“要是你走前面,我得跟个导航一样随时对着你播报。要是我走在你前面,你什么时候走丢了,我都不知道。”
“所以还是我走前面。你搭着,省事。”
王一诺“哎”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服:“少看不起人。我又不是路痴。”
张鈤山看向前方巷口的方向,语气自然地换了个话题:“我们先去布庄。我昨天定了几套衣服,应该好了。”
王一诺偏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打量,语气不怎么好:“你怎么知道我的尺寸?”
张鈤山答得坦然,语气里没有半分闪躲:“目测一下就好了。”
王一诺“切”了一声,意味不明:“你真有能耐啊。”
张鈤山没有接她的话。
他带着她往前走,步子配合着她。
走了几步,他看着她,语气比刚才轻了一点:“你不好奇做衣服的速度吗?”
王一诺想了想,点了点头:“那就好奇吧。”
张鈤山微微侧了一下头,然后开口:“长沙城里有一家老布庄,掌柜的姓周,做衣服的手艺传了三代。”
“他家有个规矩——只要料子备齐,量好尺寸,一天一夜就能出货。我昨天让人送了料子过去,尺寸是估的。”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要是尺寸不对,今天就能改。”
王一诺看了他一眼,语气复杂:“你昨天什么时候去定的?”
张鈤山答得很快:“你睡着的时候。”
王一诺的脚步慢了一拍,搭在他手臂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又松开。
张鈤山没有看她,但嘴角的弧度比刚才深了一点。
王一诺跟着张鈤山拐进巷子,走了没几步,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警惕:“你给我定衣服干嘛?”
张鈤山理所当然道:“赔罪。昨天不管出于什么理由,但我确实冒犯了大小姐。”
王一诺嘀咕了一声,声音不大,但足够他听见:“马后炮。”
张鈤山没有反驳,语气自然地补了一句:“我定了三套改良旗袍,也不知道大小姐喜不喜欢。”
王一诺的眉头微微拧了起来:“改良旗袍?”
张鈤山点了点头。
王一诺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抗拒起来:“我先说好,我不喜欢那种开叉修身的。走路都不方便,还得时刻端着。我穿不了。”
张鈤山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语气比刚才轻了一点:“懂。大小姐喜欢宽松、行动方便的。”
王一诺的眉头松了松,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你真懂?”
张鈤山带着她拐过最后一个弯,布庄的招牌出现在巷子尽头。
门面不大,青砖墙,木门半敞着,门楣上挂着一块旧匾,字迹已经有些磨损,但还能认出“周记布庄”四个字。
他带着她走到门口,松开手臂,侧身让出半步,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语气平稳:“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王一诺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抬脚走了进去。
布庄里面比外面看着宽敞。
靠墙一排木架,上面码着各色布料,有素色的棉麻,也有暗纹的绸缎。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长桌,桌上铺着一块裁好的料子,旁边放着剪刀、尺子和一盒针线。
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从后间走出来,看到张日山,微微欠身,语气熟稔:
“张副官,您来了。衣服已经好了,刚熨过。”
他转身从后间捧出三个包裹,放在长桌上,依次打开。
“这三件都是改良款,张副官特意嘱咐,绝不做箍人的剪裁。三件样式各有不同。”
周掌柜伸手,依次点过衣料,“第一件月白杭罗,线条干净利落。”
“第二件豆青棉绸,裙摆下缘缀一圈短流苏;第三件烟紫苏缎,流苏在腰侧盘扣那里。”
王一诺指尖轻轻抚过月白杭罗,杭罗面料带着透气的肌理感,银线织就的玉兰花暗纹,只有光线扫过才隐隐浮现。
她抬眼看向张鈤山,眼底带着几分讶异:“三件还做了不一样的样式?”
张鈤山微微颔首,语气平静:“不知道大小姐偏好哪一种,便让周掌柜各做了一款。”
王一诺抱起月白杭罗旗袍,转身走进布庄后方的试衣隔间。
片刻之后,木帘被轻轻撩开。
一身月白杭罗衬得她眉目清润,收腰不紧,下摆宽大垂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