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没有接话。她将目光投向水榭对面的那片梅林,梅林深处有几间用于祭祀前沐浴更衣的静室。她的目光在其中一间的门扉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心里推演什么事情的可行性。
云宸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看见了那片静室。祭祀前沐浴更衣时,他需要独自在静室中待一炷香的时间。那是他唯一完全脱去长老袍的时候。他说,声音压得比刚才更低,但静室有禁制,外人无法入内。
白芷收回目光,转向云宸:禁制是谁设的?
凌霄自己。云宸说,祭祀长老的静室禁制由历任祭祀长老亲手布置,每任继任后都会重新加固一遍。
白芷的目光沉了一下。禁制由凌霄自己设,那就意味着她无法以正常途径进入那间静室获取更直接的证据。她需要在别处找到突破口——比如他脱下的长老袍,或者他在沐浴前放置在静室外的随身物品。但这些物品通常由侍从保管,不会留给外人接触的机会。排查行动的每一处路径,都被一层又一层的细节堵住了。
可以换一条路。云曦忽然开口,她的目光落在梅林深处另一条小径的尽头,长老在祭祀前沐浴更衣的流程中,有一项是将旧袍交予侍从焚化。焚化处设在圣殿南侧的火池,从静室到火池之间的那段路,他本人不会经过。旧袍会被侍从用托盘端着,穿过那片梅林,送到火池去。
她的琉璃色眼眸中倒映着那条小径的石板纹理:那条路,不设禁制。
白芷顺着她的话思考了片刻。旧袍在从静室送到火池的路上,大约需要走一盏茶的功夫。那段路程中,侍从会保持匀速行进,不会在中途停留。但如果在路线上安排了某种不需要停驻就能完成的观测手段——比如在她自己走过那段路时,借着俯身系鞋带的间隙,用指尖极轻地拂过托盘边缘——或许可以获得更直接的接触机会。但这个办法的变数太多,侍从的警觉程度、托盘上旧袍的叠放方式、路线上有没有其他仙官经过,每一个环节都可能破坏计划的隐秘性。
先记下这个可能性。云宸说,等轩辕和苍溟那边的排查结果汇总后,再决定是否使用。
三人继续沿着回廊前行。前方是圣殿主殿的方向,晨光将殿顶的琉璃瓦染成一片温润的金红色。东翼院落中,凌霄已经重新拿起了那卷祭祀仪轨的帛书,站在廊下继续念诵。庭院中那株千年古梅的枝条在微风里轻轻颤动着,将一道细碎的光影投在他握着帛书的手指上。
同一时刻,魔界,焚天训练场西侧的将官议事厅。
苍溟坐在议事厅主位,面前的石案上摊着厚厚一叠卷宗。卷宗上用暗红墨迹标注着每一位主战派将领的姓名、修为年限、从军履历以及近三个月的行踪记录。他的紫瞳从一页扫向另一页,速度不慢,但每一页都在关键处停了足够久。血薇站在他身侧,手中握着另一叠卷宗,正在翻阅其中几个重点人物的相关记录。
议事厅的窗子半开着,魔界特有的暗紫色天光从窗缝中渗进来,将室内染成一片深沉的色调。墙角的暗火盆中燃着幽蓝色的火焰,偶尔发出一两声细碎的爆裂响,像是干枯的树枝在火中被慢慢折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