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煞老将军。苍溟将其中一卷抽出来放在手边，本皇子之前已经查过他，他在魔界生活了上千年，两次边境大战都站在最前线，对魔界的忠诚毋庸置疑。但本身不能排除被邪念侵蚀的可能性——玄阳仙君当年也忠诚于仙尊。他同样没有预料到血脉中的邪念会逐渐改变自己。

血薇从手中的卷宗里抬起头，目光落在那卷写有厉煞名字的文书上：厉煞千年前是墨渊的副将。两人在封印之战前并肩作战过无数次。如果墨渊的邪能通过某种方式接触过厉煞，即便厉煞本人没有被侵蚀，他可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为了邪能传递的媒介。比如，他的随身物品上残留着墨渊的气息——那些气息在他与主战派其他将领接触时，可能被带入了不该去的地方。

苍溟将手边的卷宗翻开到最后一页，那里附着一份厉煞近三个月的行踪记录。记录上用细密的暗红小字写着他每日的去向，大部分都是军营、阅兵场、住处这三处之间的往返。唯一例外的是每月十五夜，他都会独自前往魔界边境的一座无名山谷，待大约两个时辰后返回。记录上标注了未查明原因。

每月十五夜。苍溟的手指在那行标注下方划过，这个频率太规律了。规律到不像是临时起意，更像是某种长期维持的约定。

血薇俯下身，目光与苍溟的指尖落在同一处。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直起身来：今晚就是十五。如果他要再去那座山谷，我们正好可以跟过去看看。

苍溟将卷宗合上，没有立刻回应。紫瞳的光芒在暗紫色的天光中显得格外沉静，像深水底部的暗色火焰。他的目光落在议事厅窗外那片灰紫色的天际线上，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不高：本皇子在想一件事。凌霄和墨渊是用暗河通道联络的，对吧？暗河在魔界和仙界之间穿行。如果厉煞每月十五夜去的山谷，正好在暗河的主河道附近——那本皇子之前就忽略了一个大问题。

血薇的手指在卷宗边缘停顿了一瞬。她的紫眸中掠过一丝被她自己压得很平的波动：你的意思是，厉煞可能比我们想的更深地卷了进去？

苍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站起身，将卷宗收拢整齐放在石案一角，转身向门口走去。今晚本皇子亲自去那座山谷。你留在议事厅，把主战派其他将领的记录再翻一遍。如果今晚本皇子没有在黎明前回来——他停顿了一拍，你知道该怎么做。

血薇在他身后站了片刻，然后她抬手将一缕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语气平静如常：我会带着裂邪刀去接你。

苍溟在门口停了一息。背对着她，紫瞳微微眯了一下，嘴角浮起的弧度很小，但在暗紫色的天光中格外清晰。他没有回头，只是轻轻一摆手：刀磨利点。

他走出议事厅，带上了门。

夜色很快笼罩了焚天训练场。西侧的议事厅中，血薇一个人坐在石案前，面前摊着剩下的卷宗。暗火盆的光在她侧脸上投下不断晃动的阴影。她翻过一页，目光从一行行暗红小字上快速掠过，每一处异常都被她记住。

而在更远的地方，人界皇城的观星台上，轩辕澈正站在汉白玉栏杆前，手中捻着一枚被反复抚摸到边角发亮的木牌。木牌上刻着一个名字：陆安之。吏部侍郎，在朝三十余年，与已故的司徒大人曾是同窗，在人界的旧案卷宗中曾数次出现在与忘忧谷主玄夜有间接来往的名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