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排查行动已经进行了大半个白天。皇城的大臣们，从年过古稀的老阁老到正值壮年的枢密使，他逐一接触或暗中观察过。大部分人在他的观测中都显示出了正常的体表反应和能量波动，双手肤色均匀，指尖没有暗沉斑点，瞳孔边缘也没有银线浮现。

但陆安之不同。

轩辕澈在午后以商议誓师大会事务为名召见了陆安之。对话的内容平淡无奇，陆安之的回答也中规中矩，没有任何可疑的言辞或推诿。然而在陆安之起身告辞时，轩辕澈注意到了他的左手——他端起茶盏时，用的是右手；放下茶盏后，他用左手整理了一下袖口。那动作本身没有任何问题，但在他左手整理袖口的短暂间隙中，轩辕澈看见了他左腕内侧有一道极浅的暗色纹路，与白芷在方案中描述的网状脉络有两分相似。

那道纹路很淡，如果不是在观星台下午后那种直射的日光下，几乎不可能被肉眼捕捉到。它只在陆安之整理袖口的瞬间露了出来，随即就被袖子重新遮住了。轩辕澈没有在对话中表现任何异常，在陆安之告辞后，他将这个观测结果详细记录在玉简中，然后召来血薇在皇城外围布置的暗探，吩咐他们从今夜起密切关注陆安之的夜间行踪。

当他站在观星台栏杆前，手中捻着那枚刻着陆安之名字的木牌时，他在心里将今天排查过的所有大臣重新过了一遍。司徒大人确认被邪念控制过，但已经清除并转为内应。陆安之有可疑的体表纹路，但与凌霄的暗色斑点形态不同，更散、更浅，像水面上刚刚结起的那一层薄冰。他不确定这纹路是否意味着陆安之本人也被邪念渗透，还是仅仅与某个被邪能污染过的物品有过接触。

他需要更多的证据。今夜，是最好的观测时机。

他从怀中取出星火链，将人道之力注入其中。链上的符文在暮色中亮起细碎的微光。片刻后，苍溟的声音从链子另一头传来，带着夜风穿过旷野时特有的那种空旷感。

轩辕，你那边怎么样？

有一个可疑对象。吏部侍郎陆安之，左腕内侧有疑似网状脉络的暗色纹路，形态比凌霄的浅，还需要进一步确认。轩辕澈将木牌收进袖中，你那边呢？

苍溟沉默了两息，然后说：本皇子正在去那座山谷的路上。厉煞今晚应该也会去。

两人都没有再说更多。星火链的光在暮色中明灭了一瞬，然后暗了下去。轩辕澈将链子收回怀中，转身走下观星台。在他身后的天空中，夜幕正在从东方缓慢地蔓延过来，将最后一缕余晖吞没进深蓝色的背景中。远方同心台的方向，三界鼎的光芒已经亮了起来，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稳定而温暖。

他走出观星台大门时，夜风迎面扑来。他的脚步没有停顿，向着皇城的方向走去，心中带着一个名单——凌霄、陆安之、以及今晚之后可能会增加到这份名单上的其他人。排查行动还远未结束，但第一轮观测的结果已经开始拼出一些模糊的形状了。那些形状还不够完整，但他知道，今夜过后，会有更多碎片归位。

暮色四合，三界之中，无数双眼睛正望着同一个方向。那方向的尽头，三界鼎的光芒亮如永不沉落的灯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