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曦在他说话时也已经蹲了下来,在他身侧约一步处,以与他相同的姿势蹲着。她的目光落在那丛幽冥焰的淡蓝色光晕上,看着那些边缘处正在以均匀速度向外扩展的细碎亮纹在接触到暗色空气时产生的那层如同细砂落水的声响。她开口时声音带着在夜间谷地中自然形成的略微收敛的质感,不高不低:“那些亮纹在碰到空气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正在以自身的方式来确认空气中正在发生的事情——先以亮纹接触到那层暗色,然后以声音的幅度来标记接触的结果。如果接触后没有声音,说明空气中没有需要净化的东西;如果接触后声音变密,说明颗粒浓度在上升。现在这丛火焰的声音是均匀的,在持续地发出相同频率的声响,像是一件正在以恒定速率转动的事物正在以自己的方式记录着时间的流动。”
她停顿了一下,将目光从幽冥焰上移开,落在苍溟蹲在岩壁阴影中的侧脸轮廓上。暮光已经几乎完全从谷底退去了,幽冥焰的淡蓝色光晕在他们周围的岩壁表面投下一层如同被旧水浸润过的薄光,使他的侧脸轮廓在那层薄光中呈现出一种与白天不同的柔和质地。她开口时声音比方才略微轻了一些,像是在以更轻的力道来完成那道即将被说出的话的展开:“你说这丛幽冥焰正在净化空气中残留的暗色颗粒。它净化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苍溟在她问出那句话后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依然落在那丛幽冥焰上,看着它边缘处的亮纹正在以与方才相同的频率持续向外扩展着。他蹲在那里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以手掌在岩壁上没有移动。他开口时声音与方才相同,但比方才略微低了一些,像是在以更低的音量来完成一段他正在从胸腔深处缓慢翻上来的话:“本皇子在想,它正在以比本皇子更慢的速度完成自己的事,而本皇子站在这里看着它完成,那道速度差让本皇子觉得,本皇子在焚天训练场高台上站着的时候,有时候本皇子自己的速度也需要比平时慢一些,才能看清楚那些正在持续发生的事情的全貌。”
他说完后将手从岩壁上收回来,垂落在身侧。幽冥焰在他收回手的同时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如同干燥的旧竹片被缓慢弯折后的回弹声,像是正在以自己的方式来完成一次对他方才那番话的响应。云曦没有说话,但在幽冥焰的淡蓝色光晕中,她将原本垂落在身侧的手向他所在的方向移动了约一掌的距离,使她的指尖停在了他手边约两指处的地面上。那道停驻保持了约数次呼吸的时间,然后她以与方才相同的速度将手收回了原位。幽冥焰在他们之间的地面上发出了一层持续的低频嗡鸣,那道嗡鸣的质地与之前不同——更加平缓,更加持续,像是在以自身的音色来标记着那段时间正在以它自己的方式从岩壁凹陷内部缓慢地流过。
在回春堂的药圃北侧,暮色已经完全沉入了夜间的暗色中。白芷和云宸已经从田垄尽头站了起来,白芷正在以一根旧麻绳将那排驱邪草被采摘后的茎段基部逐段捆扎成束,以保持通风和干燥。云宸站在她身后约两步处,手中握着那只旧竹篮,竹篮中放着已经被他采摘下来的驱邪草,叶片朝向一致,像是正在以排列的顺序来标记着他已经学会了以那道色差线为标记的采摘方式。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竹篮里那些驱邪草的排列方式,以目光沿着草叶的走向从叶尖到叶基走了一遍,在确认了每一株的断口处都保留着约两指长的茎段后,开口时声音带着药圃夜间特有的那种被露水浸润过的略微湿润的质地:“这些驱邪草全部是按照你说的那道色差线切下来的,没有从叶段中间掐断的。我方才数了一遍,一共二十三株,株距之间的间隔大致均匀,全部保留了两指以上的茎段,以旧麻绳捆扎的时候,每株的茎基部都在同一水平线上。”
白芷在她说话时已经完成了那排驱邪草的捆扎工作。她以麻绳在茎段基部绕了两圈、打了一道双扣结,然后将麻绳的末端收进绳结中,以手掌在绳结表面按了一下,确认了结的紧度不会在干燥过程中过紧地勒伤茎段。她直起身来,转过身面向他,在夜间的微光中看了他片刻。她开口时声音保持着在药圃中做日常事务时惯用的那种温和节奏:“二十三株,全部保留了茎段,以同一高度扎好——这个数量和整齐度,与我在回春堂丹房中试种的那批驱邪草的生长状态基本一致,说明光照差异并没有影响其茎干的结构强度,只是使叶片的间距略微放宽了一些。你可以在下一次需要采摘驱邪草的时候,继续以这道色差线作为采摘的标准,并按照相同的间距和茎段长度来完成采收。”
她说完后接过他手中的竹篮,将篮中的驱邪草以与方才相同的方式悬挂在药圃北侧的旧竹架上。竹架以细长的竹竿搭成,每根竹竿之间以麻绳固定,高度约齐肩。她将每一束驱邪草以相同的间距挂在竹竿上,使草叶朝下、茎段朝上,确保空气能够在草叶之间自由流通,不会因为堆积过密而导致潮湿的滞留。她在挂完最后一束后向后退了半步,以目光完成了对整排驱邪草悬挂状态的确认,然后她侧过头,开口时声音与方才相同,但比方才略微轻了一些,像是在以更轻的力度来完成一段她已经确认过很多次的话:“那些驱邪草在悬挂干燥的过程中,以多叶朝下的方式可以保持其药效的完整性,比平铺干燥的方式高出约两成,因为在平铺干燥时,叶片的向光面会以不均匀的方式失去水分,而悬挂干燥时的水分流失以平行于地面的方向逐层推进,使叶片的每一处区域都在相同的速率下完成干燥。”
云宸在竹架旁站了一段时间,以目光从第一束驱邪草移动到最后一束,再移回第一束。他开口时声音保持着方才的质地,但比方才略微低了一些,像是在以更低的音量来匹配夜间药圃中持续加深的暗色:“悬挂干燥的方式,我会记住。下次采摘的时候,我会按照你说的方式排列,也会按照你刚才说的间距和茎段长度来完成采摘。如果采摘之后有什么需要我帮你做的,你可以直接告诉我。”他没有等她回答,转身沿着药圃的石径向回春堂的方向走去。他的步伐保持着与白天相同的节奏,在夜间的药圃中踩出一道稳定的、持续向前的声响。白芷在竹架旁站了一段时间,以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直到那道轮廓完全融入回春堂门内的暗色中,然后她转过身来,将那排已经悬挂好的驱邪草以手掌在底部极轻地拢了一下,确认了它们的间距依然保持着与挂上去时相同的均匀程度,然后沿着石径走回了丹房方向。
在幽冥谷中,苍溟从那处岩壁凹陷中站起身来,以手掌在岩壁上最后按了一次,感受着幽冥焰燃烧时在岩壁表面留下的余温正在以缓慢的速度扩散着。他侧过头向云曦的方向看了一眼,开口时声音带着从蹲姿站起来后自然形成的略微伸展的质地:“幽冥焰的燃烧状态已经稳定了超过半个时辰,这段时间内它的亮纹扩展速度和声音频率都没有出现变化,说明幽冥谷空气中的暗色颗粒浓度已经被净化到了接近常规水平,不需要再在这里继续观察了。回去的路上下坡居多,你在后面走,注意脚下。”
云曦在他说话时也已经站了起来。她站起来时以手掌在膝盖处撑了一下,以与蹲姿同等的时间完成了这道起身的动作,然后向前走了两步,在他身侧站定。幽冥焰的淡蓝色光晕在他们之间的地面上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如同被旧水浸润过的光膜,使两人的影子在地面上以相同的角度延伸着。她开口时声音带着从谷地深处走回地面后自然形成的略微舒展的质地:“幽冥焰的净化过程在持续着,如果这片谷地的空气状态在接下来的几日中没有出现恶化,那丛幽冥焰就可以一直保持现在这种燃烧状态,以恒定的速度为周围区域提供净化。你在焚天训练场高台上站着的时候,也可以把它作为一处参考点,确认这里的状态是否还在常规范围之内。”
她说完后沿着岩壁内侧的路径向谷口方向走去。苍溟在她身后跟了约两步的距离,以与她相同的步伐节奏保持着间距。幽冥焰的淡蓝色光晕在他们身后以与方才相同的频率持续亮着,边缘处的亮纹以均匀的幅度向外扩展着,在接触到周围的暗色空气时发出一层持续的低频嗡鸣,像是正在以自身的音色来标记着那段时间正在以它自己的方式从岩壁凹陷内部缓慢地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