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界镇魔关以南约四十里处的旧官道上,粮草运输队在第十四日清晨遭遇了第一次袭击。那道旧官道以黄土夯实而成,路面在长年的使用中被车轮和马蹄压出了一道道平行的深辙,两侧的草木在近期的持续枯萎中已经失去了原本的绿色,呈现出一种如同旧纸页被反复折叠后的枯黄色调。运输队由二十三辆板车组成,车上堆着以旧麻布覆盖的粮袋,在晨光中形成一道正在缓慢移动的、如同旧织物被持续拉伸般的队列。每辆板车由两匹驮马牵引,马匹的鬃毛在晨风中微微拂动着,马蹄踩在旧官道表面的深辙中发出持续的、如同干燥的旧木被反复叩击般的声响。
运输队的最前方是三名斥候,骑着以旧鞍配着的人界战马,在队列前方约半里处保持着警戒。他们的目光沿着官道两侧的枯黄草木持续移动着,以固定的间隔完成着从左侧到右侧再回到左侧的扫描,动作保持着长年行军养成的节奏。队列中段以一名人界百夫长为首,他骑在一匹深褐色的战马上,手中握着一卷以油纸包裹的路线图,正在以目光持续确认着前方的地形变化与图中标注是否一致。他的坐骑在行进中保持着稳定的步伐,与板车的速度之间保持着可以随时调整的间距。
袭击发生的第一道声响是一支旧箭。那支箭从官道西侧约百步处的枯黄灌木丛中飞出,以一道短促的弧线穿过了板车队列上方约一丈处的空间,落在队列中段第三辆板车的粮袋上。箭矢的箭头不是铁质的,以旧骨磨制而成,在接触到粮袋表面时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如同干燥的硬物刺入织物时的声响。那支箭的力道不大,没有穿透粮袋,但在接触到粮袋表面的瞬间,箭头处的旧骨表面产生了一层极其短暂的暗色光泽,然后被粮袋的旧麻布吸收了。
百夫长在那支箭出现的同时勒住了马,以右手向队列后方做出了一道快速的手势。他的手势以短促的方式完成:右手在肩侧高度以向下的角度连续摆动两次,然后以横切的方式在身前划过一道弧线。那道手势在运输队的士兵中传递得很快,像是被预先演练过很多次那样,最前排的板车开始减速,中排的板车以与前方相同的速度完成着减速的同步,后排的板车在完成减速的同时调整了方向,使整段队列在约十次呼吸的时间内从行进的线性排列转为一道以板车围成的环形防御阵型。
第二支箭从官道东侧约七十步处射出,这一次的落点在环形防御阵型内侧的地面上,距离一名正在以旧盾面掩护身体的士兵约两步。箭头在接触到地面的瞬间以与第一支箭相同的方式释放了一层短暂的暗色光泽,然后被地面的沙土吸收了。百夫长在第二支箭落地的同时以目光完成了对两道箭矢方向的交叉确认,确认了两道箭矢的方位之间存在着约一百七十步的间距,确认了两道箭矢的发射高度大致相同,确认了两道箭矢的落点时间差之间存在着可以被追踪的对应关系。然后他开口时声音不高,却能在环形阵型中被清晰地辨认出来:“东侧和西侧各有一处发射点,间距约一百七十步,高度相同。以箭矢的飞行时间推算,射手的距离大约在七十到八十步之间,正在以交替射击的方式来测试我们的防御阵型反应时间。”
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官道南侧约六十步处升起了一道正在缓慢向上的暗色烟柱。那道烟柱的颜色不是寻常的灰白或浅灰,呈现出一种如同旧铁器表面被火焰烤过后残留的暗褐色调,正在以均匀的速度向上升腾着,在接触到晨光时被那层暗色雾霭过滤后呈现出一种更加深沉的质地,像是正在以自身的颜色来标记着燃烧物的种类——不是干草或木材,是经过油脂浸润的旧布料与魔界特有的干燥苔藓混合后点燃时才会产生的烟色。那道烟柱的位置正是运输队后方约半里处,那处路段的地面上原本应当空无一物,但此刻那道正在升腾的暗褐色烟柱正在以稳定的速度向天空扩散着,如同一道正在被持续注入燃料的旧火把正在以自身的方式完成着对运输队退路的标记。
一名年轻的运输士兵在确认了那道烟柱的位置后,以手中的水囊向板车表面正在被火苗接触的区域倾倒,水与布料接触时发出一层如同细砂落入滚水中的急促声响。他的动作保持着在运输队训练中习得的节奏,以水囊的出水口对准火焰根部的方向持续倾倒,将水以最短的路径送到火苗最密集的区域。但在水接触到火焰的过程中,那道火苗的颜色正在从正常的橙黄色向一种如同被旧铁屑浸润过的暗红色过渡着,像是正在以自身的方式完成着对水分的抵抗,使火焰在接触水后短暂地变暗却又以更快的速度重新亮起。
百夫长在确认了火苗的颜色变化后以右手向队列后方的士兵做出了一道短促的手势,以手指指向烟柱升起的方向,然后以手掌向下压了一次。那道手势的意思是“以地面接触的方式确认方向变化”,以手掌贴近地面的动作来感知地面震动的方向。一名蹲在板车阴影中的斥候以手掌贴着地面完成了那道动作,在约五次呼吸的时间内以手掌感受到了地面正在以极其轻微的方式传导着一道持续的低频震动,方向从那道正在升腾的暗褐色烟柱所在的位置向外延伸,正在以匀速扩大着覆盖范围,像是地层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以与烟柱升起速度对应的节奏持续移动着。
斥候直起身来,以与方才相同的节奏转向百夫长,开口时声音压到了极低,像是在以音量来匹配他正在传递的信息的重量:“地面震动方向从烟柱位置向外延伸,正在以匀速扩大覆盖范围。那支旧骨箭的箭头在接触到地面和粮袋表面时释放的暗色光泽,与裂隙方向暗色颗粒在接触到活物表面时的反应相似。以骨磨制的箭矢在经过暗色液体浸泡后,其表面会在一段时间内保留这种反应,这层反应正是内奸用来标记运输队位置的标识手段。”
百夫长在听完报告后以目光完成了对那道正在升腾的暗褐色烟柱状态的再次确认,那道烟柱的宽度正在以与震动范围扩大速度大致相同的速率增加着。他开口时声音保持着方才的节奏,但语速略微放慢了一些:“那些暗色光泽在地面和粮袋表面停留的时间,足以让追踪者以那道光泽为标记来确认我们的位置和行进方向。以旧骨箭矢来标记位置,以暗色烟柱来标记方向,这种方式本身就带有定向的痕迹,说明那些箭矢的发射者并不是要拦截运输队,而是要通过箭矢的落点来标记位置,以便后续在内奸和邪魔傀儡的配合下完成精准打击。”
运输队在接下来的半个时辰中以调整后的路线完成了剩余行程。那些被标记的粮袋以旧麻布重新包裹了一层,然后以与方才相同的方式重新装载到板车上,使每一辆板车的装载位置都与袭击前略有不同。那些箭矢落点附近的地面被士兵以靴底反复踩踏了几次,以那些脚印来覆盖箭矢落地时留下的暗色光泽,使其在晨光中变得不可追踪。百夫长在确认了所有标记位置都已被处理完毕后,以与方才相同的节奏下达了继续前进的指令,队列在板车的轮轴重新转动时以与袭击前相同的速度恢复了行进状态。
在魔界黑石城以西约六十里处的旧熔岩通道中,魔铁的运输队在同一日遭遇了更加隐蔽的误导。那条旧熔岩通道以玄武岩构成,顶部以旧木支架撑开约一丈宽的通道空间,在熔岩冷却后形成的弯曲走向中延伸着,进入地表以下后以逐渐加深的路径引导着行人向地层更深处移动。运输队由八辆以旧铁轮装配的运输车组成,每辆车上堆着以旧木箱盛装的魔铁锭,箱体的表面以魔界传统的铁质扎带固定,在通道内壁的火把映照下泛着一层如同被反复锻打后的暗哑光泽。车队以一名魔界百夫长为首,他骑在一匹以旧鞍配着的魔界战马上,手中握着一卷以兽皮制成的路线图,在火把光中持续确认着通道内壁的标识与路线图是否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