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石灰地面上的暗色痕迹正在以缓慢的速度逐层消散着,那些从邪魔傀儡残骸边缘处不断向外扩散的细碎颗粒,在接触到从旧墙基上方干枯藤蔓缝隙中渗入的晨光时,发出如同旧铁屑被反复碾磨后的细碎声响。开阔区域中央那道以旧灰布长袍包裹的身影,从被捕获到此刻一直没有移动过。他就那样坐着,脊背微微前倾,双手以自然垂落的姿态搁在膝头,目光落在自己前方约两步处的地面上,像是正在以一道持续的注视来完成对那道旧石灰地面上的裂纹走势的确认。他的呼吸保持着一种在长期隐蔽生活中形成的均匀节奏,每一次吸气和呼气之间的间隔大致相同,即使在他被四道从不同方向汇聚而来的灵识锁定的过程中,那道节奏也没有出现任何可以被测量的偏移。
苍溟蹲在那道身影前方约五步处,以紫瞳完成了对那道身影的持续观察。他的目光沿着那道以旧灰布缝制的长袍表面走了一遍,从肩部的旧麻线修补痕迹移动到腰侧的布面磨损区域,再到袖口处那道以旧麻绳系成的结扎——结法以三道缠绕后打一道交叉结的形态呈现着。与他在旧熔岩通道中从那些暗色身影身上见过的结法一致。他在确认了那道绳结的结法后开口时声音不高,保持着在审讯中惯用的那种不含压迫但也不容回避的稳定节奏:“你以旧灰布长袍和旧麻线修补痕迹保持了在据点内部持续活动的状态。那道结法的排列顺序与黑石城旧矿脉中被捕获的墨煞亲信身上的结法相同。你也曾经是魔界的将领,在魔界边境的军队编制中有过职位。如果不是以魔界将领的身份担任过编队指挥,不会有这样一套完整的指挥习惯深植在行动里。”
那道身影在听到这段话时没有抬头,但他的右手指尖在膝头以极小的幅度动了一下——幅度不大,像是被微弱的电流擦过指腹时产生的自然反应。那道动作持续了不到一次呼吸的时间便恢复了静止,像是被他以更加主动的抑制力度压了回去。他开口时声音带着一种在长期未被使用后自然形成的略微沙哑的质地,像是旧铜器表面被放置了太久之后再次被敲击时发出的那种余响,在旧石灰地面的反射中缓缓散去:“你一眼认出了那道绳结的排列。你见过墨煞亲信身上的结法,那道结法以三道缠绕后打一道交叉的形态呈现,以旧皮绳的走向在刀柄上的分布间距和交叉点的位置来完成标记。那道标记不只是结法,是身份标识,以结法的排列顺序来确认所属的编制和层级。墨煞亲信以同样的排列方式在刀柄上留下了标记,被你们的人找到时,那道绳结已经以同样的方式存在于他手中的那柄短刀上了。”
他停了一下,将原本搁在膝头的右手抬起来,以手指在自己颈侧与肩部之间的位置按了一下。那道接触的力度不大,但在他按下的位置,旧灰布长袍的布料表面浮现出一道正在缓慢流动的暗色纹路。那些纹路以与邪魔傀儡体表哑光层相似的质地呈现着,颜色更深,像是正在以自身的形态来标记着这道身影体内存在着与邪魔傀儡同源的能量结构。纹路的分布范围从他的颈侧起始,沿着肩部向下延伸到胸口的旧灰布表面,在布料下方以不规则的方式延伸着,像是正在以自身的存在来标记着这道身影已经被那道同源的能量结构以更深的程度影响了,已经深入到足以改变他自身行动路径的程度。
云宸在那些暗色纹路浮现的同时以手中的玉符向那道身影所在的方向释放了一道短促的暖色光束。光束以与旧石灰地面平行的方向推进,在接触到那道身影胸口的暗色纹路时产生了一道极短的、如同细砂与金属摩擦时的声响,然后被纹路表面以同样快的速度吸收了。他的目光在光束被吸收的过程中没有移动,以那道持续的注视来完成对纹路在光束接触前后的状态对比,然后他开口时声音保持着在作战中形成的那种沉稳节奏:“那道纹路在接触到净化光束后没有发生可测量的颜色变化或形状偏移,以与接触前相同的分布形态在旧灰布长袍表面持续存在着。纹路的分布密度以胸口的区域为最高,向下延伸到肋侧,向上延伸到颈侧,像是正在以那道分布来标记着体内能量结构的汇聚节点。那道汇聚节点的位置以胸口的区域为中心向四周延伸着,像是正在以那道汇聚来维持着体内能量结构在长时间未重新注入的状态下继续保持着运转。”
那道身影在光束被吸收后以与方才相同的速度将右手从颈侧放回了膝头。他的目光在云宸说话的过程中始终没有抬起过,保持着与方才相同的位置,落在自己面前约两步处的地面上。但在他将手放回膝头的过程中,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幅度不大,像是以一种极其克制的方式完成了对某个词语的无声确认。苍溟捕捉到了那道细微的动作,以紫瞳沿着他嘴唇的轮廓确认了他无声念出的那个词是三个字的,以一道停顿在中间的位置分隔着,像是一道正在以自身的节奏来完成某种确认的旧契约。
他开口时声音不高,却在这道开场白之后,清晰地落入了在场所有人的听觉范围:“你刚才念的那个词,本皇子没有完全看清,但本皇子看到你的嘴唇在那个词的第二个字处以一道闭合的方式完成了一段停顿,像是在以那道停顿来标记那道词的中间部分,如同一条旧的道路在经过一处隘口时以更窄的宽度完成对通行人数的限制。本皇子在那道停顿的长度与节奏上,辨认出那三个字正是‘黑煞’的开头。在本皇子的记忆中,这个名字对应的是魔界边境曾经的一位名将——黑煞。他曾经在焚天训练场建立前的旧编制中担任过边军统率,以魔界边境丘陵地带的防御部署和巡逻路径的调整作为主要职责,在持续值守的过程中保持了对暗色形态与魔界边军之间距离的测量和记录。那道测量记录以他在魔界边境长期值守中形成的经验为基础,成为后来焚天训练场建立时阵型布置的参考基准之一。以你对旧结法的掌握程度和以旧石灰墙面接缝处撬开通道入口的方式来看,你就是以那套经验为基础,在脱离魔界编制后建立了这道据点。”
那道身影在苍溟说出“黑煞”两个字时,脊背出现了一次极其轻微的挺直。那道挺直的幅度不大,但在持续保持着前倾姿态的身体上仍然清晰可辨——像是在被一道持续重压覆盖了很多年的旧弹簧在忽然接触到熟悉的名称时以一道短促的弹动完成了对那段名称的确认。他的手指在膝头以与方才相同的幅度动了一下,这一次持续的时间比方才更长一些,像是一段正在以更快的速度完成的确认,正在以那道更快的速度来标记着那道名称确实是在他体内持续存在的。
他开口时声音比方才略微低了一些,像是正在从旧灰布长袍的布料深处向上翻涌着一道持续了太长时间的余响:“末将以黑煞为名,在魔界边境的旧编制中担任过边军统率。在焚天训练场建立前的最后一次边境冲突中,末将的营地被一道以旧铁链和旧木拒马同时完成的包围圈所覆盖。那道包围圈在夜间的暗色中以与地面震动频率对应的方式完成了对末将所在位置与魔界边军主力之间距离的测量,以三道以旧铁链完成的横向排列和两道以旧木拒马完成的纵向排列同时推进,将末将的营地与魔界边军主力之间的距离压缩到了无法通过常规行军完成汇合的程度。末将在那道包围圈中被持续了大约三个时辰的暗色能量侵蚀后,在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已经不能再以与原先相同的速度和方向来完成对自己动作的确认。那道暗色能量以附着在经脉表层的状态持续存在着,以那道存在来完成对末将行动路径的调整,使末将在重新感知到自身位置时发现那些以旧铁链和旧木拒马完成的包围圈已经从外部的障碍转变为内部的结构,以那道转变来完成末将对自身行动路径的重新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