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后方的急报像雪片一样飞进安市城。
第一封急报来自黄州,说唐军骑兵踏了城外的麦田,把青苗全部踩烂,还烧了城东的两座粮仓。
第二封来自平壤以北的慈州,说唐军抢了三个镇的官仓,抢不走的就放火烧,守军出城追击,反被伏击,折了二百余人。
第三封来自更南边的殷州,说唐军骑兵出现在城下,不攻城,也不喊话,只绕着城跑了一圈,把城外田地里所有还没成熟的庄稼全部踩倒,然后扬长而去。
第四封、第五封、第六封……每一封说的都是同样的事。
抢粮,烧仓,踏田。
不杀人,不占城,不抢钱。
只要粮。所有能吃的东西。
渊盖苏文把那些急报一封一封地看完,然后把它们摞在一起,放在案角。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从安市城的位置慢慢往南移,经过黄州、慈州、殷州,一直划到平壤。
那条线,是高句丽的命脉。
是所有的粮、所有的税、所有的希望。
现在,那条线上布满了唐军的马蹄印。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咯咯响。
愤怒从胸口往上涌,涌到喉咙,涌到眼眶。他猛地一挥手,把案上的东西全部扫到了地上。
茶碗、砚台、镇纸、笔架,叮叮当当碎了一地。
帐外的亲兵吓得跪了一地,头都不敢抬。
“调兵!”渊盖苏文的声音从帐中传出来,嘶哑而暴烈,“从安市城调五万骑兵,给某追!某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五万骑兵从安市城出发,向南而去。
马蹄声隆隆,从安市城的南门一直铺到地平线的尽头。
五万人,五万匹马,甲胄鲜明,旌旗招展,在冬末春初的旷野上拉出一条灰色的长龙。
渊盖苏文站在城头,看着那条长龙渐渐远去,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可攥着城垛的手指却泛着白。
这是他手里最后的本钱。
他把本钱押了出去,赌的是唐军还没跑远。
可唐军已经深入后方一个多月了。
这一个月里,高句丽的后方被搅得天翻地覆。
粮仓烧了,田地踏了,官仓空了,粮道断了。
那些唐军编队像一群蝗虫,所过之处,颗粒无存。
五万骑兵追出来的时候,唐军早就在几百里之外了。
他们追了一日又一日,探马一波接一波地派出去,可每次回报都说唐军在前方,等他们赶过去,前方又变成了后方。
唐军在跑,他们在追。唐军跑得快,他们追得慢。
唐军一人双马甚至三马,换着骑,马不累。
追到第五天,高句丽将领不得不下令停下来休整。再追下去,人受得了,马也受不了了。
可他们不敢分兵。
五万人在一起,唐军不敢碰。
一旦分兵,每一路都可能被唐军吃掉。
将领把这个道理掰开了揉碎了讲给追不上。
五万骑兵不管在哪,唐军都提前跑了。
他们像一群笨拙的猎犬,追着一群灵巧的狐狸,狐狸永远在他们前面,永远不让他们靠近。
将领终于撑不住了,派人回安市城请示。
渊盖苏文的回复只有两个字:“分兵。”
五万骑兵分成了五队,每队一万骑,朝着五个方向再次围剿。
可唐军有二百路队伍,五路高句丽骑兵根本围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