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纷纷议论起来。
议了半天,谁也没拿出一个真正可行的法子。
帐中渐渐安静了下来。
“陛下,臣有一个想法。不知道有没有用。”赵子义的声音从帐角传来。
李二抬起头,目光落在赵子义身上,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一下:“你且说来。”
赵子义转过身,看着帐中众人,问了一个看起来跟攻城毫无关系的问题:
“咱们来了这里三年了,各位想家不?”
众人被这个问题问得一愣。
想家吗?
当然想!谁不想?
三年,一千多个日日夜夜,每一个没有仗打的夜晚,每一个躺在营帐里听风的日子。
想家这件事就像一根针,扎在每一个人的心底,不疼的时候忘了,一碰就疼。
长孙无忌捋胡子的手停住了,他抬起头,似乎要抓到什么东西,可就是一时没想到。
他的眉头拧着,手指在膝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何意?”李二问道。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也带着一丝期待。
“诸位想不想我不知道。反正我挺想的。”赵子义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过来人的坦然。
“我们来了三年,高句丽在这里的时间只会更长。我以为,他们也是想家的。”
他的声音在帐中回荡着,不重,却一字一句地落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然后他稍稍停顿了一下,目光从众人脸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李二身上。
“所以……陛下可记得四面楚歌?”
李二哗啦一下站了起来。
他的眼睛亮得吓人,手指捏着舆图的边缘,捏得指节发白。
“四面楚歌。”
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像是在嘴里嚼着一颗弹牙的糖。
“定国公好计谋!”长孙无忌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膝盖,声音里带着一股难得的激动。
“三年的战斗,高句丽军一败再败,如今更是困兽犹斗。此时若是给他们来上一次四面高句丽曲,想来他们的意志会迅速瓦解,军心荡然无存。”
他看向赵子义,眼神里第一次没有那种惯常的审视和防备,而是实实在在的佩服。
这个计策,难吗?都不知道吗?
可偏偏一个人人都知道的计谋却只有赵子义提了出来。
这些人被困在城里,吃不饱,睡不好,每天听着城外唐军的战鼓声,心里那根弦已经绷到了极限。
如果再让他们听到家乡的曲子,从四面八方传来,从夜色中传来,从他们最想不到的方向传来——那根弦,会断的。
“就这么办。”李二一拍桌子。
鸭绿水以北,除了安市城周边,所有的地方都已经被大唐占领了。
安市城以北大唐已经经营了快两年了,其他地方也经营了大半年了。
那些土地上,高句丽的百姓在耕作,唐军的工匠带着他们在修路,唐军的官员在编户齐民。
田野里,新翻的泥土气息混着麦苗的青涩,一排排新修的沟渠像大地的血管,把水引向每一片干涸的田地。
村落里,老人坐在门口晒着太阳,看着他们修补被战争毁坏的屋顶。
那些画面很安静,安静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所以,唐军直接组织了大量的高句丽百姓,甚至找到了一些现在还在坚守将士的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