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或许已经死去,有的还活着。
但鸭绿水以北,他们能找到的、在安市城作战的将士的亲人,全都找来了。
唐军把他们请出来,不打不骂,给了粮,给了水,给了干净衣裳,然后把他们带到安市城外围。
有人是被搀着来的,有人是被背来的,有人是自己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挪来的。
然后一个营寨一个营寨地喊着他们的名字。
“金大牛!娘来看你了!”
“朴石头!妾带着儿子来了!”
喊声从营寨的这一头传到那一头,从东墙传到西墙,从南门传到北门。
有的把自己的亲人喊出来了。
城头上先是探出半张脸,然后是整个人扑到垛口上,往下看,拼命地看。
看清楚了,手就抖了,眼泪就下来了。
有人喊着“娘”就往下冲,被旁边的军官一把拽住。
有的喊到的是他们已经牺牲的战友名字。
唐军守着他们。
没有驱赶,更没有用他们的性命进行威胁。
反而是到了时间,用大锅煮了食物给他们吃喝。
大锅里的粥冒着热气,粗瓷碗一排排摆开,筷子一把把放在旁边。
第一波,是喊名字。第二波的威力就更大了。
他们开始讲唐军在这里的所作所为。
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中年女人站在营寨外面,手拢在嘴边,用高句丽话大声喊:
“顺儿!你哥在辽东分到田了!五十亩!全是自己的!不用给贵族交租了!你哥说了,让你别打了,回家种田!”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扶着拐杖,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
“永昌!爹还活着!唐军没杀我,给了我饭吃,给了我活路!我还分了地,回来吧,爹一个人种不过来!”
这些话像一颗颗石子,砸进了营寨里的水面。
一个营寨接一个营寨地喊过去。
四面楚歌2.0版的威力彻底显现出来了。
有些营寨开始炸营了。
先是几个人偷偷翻墙跑了,然后是十几个,然后是几十个。
军官们拦不住,打也打不过来,骂也骂不过来。
其中一个脑子不正常的将官居然对着
这命令一下,就彻底失控了,就算
再加上之前的歌声,种种原因加在一起,将士们瞬间暴起杀了这个将官,寨门被打开了。
无数的士兵冲了出去,他们边跑边脱战甲,向唐军投降了。
此事一出,再也没有将官敢下令攻击他们了。
那些百姓则一个营寨接一个营寨地喊话,从一个营寨走到另一个营寨,一遍一遍地喊,一遍一遍地讲。
他们不进去,不攻打,不威胁,不逼迫。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喊你的名字,告诉你,家里有田了。
高句丽的军心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不是被打散的,是被融化的。
渊盖苏文也坐不住了。
他在安市城的行辕里接到了雪片一样的急报。
他一连串的命令。
很多杀令。逃兵,杀。动摇军心的,杀。将官弹压不力,杀。
一个“杀”字接一个“杀”字,从他的牙缝里挤出来,像连珠箭一样射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