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程的机舱里,比来时安静了太多。
我梦没有再松开过手指。
本该由他来操控的飞机甚至被全程委托给了pAL来自动驾驶。
即使机身随着起飞的动作而轻微震动时,他也依旧一动不动地静坐在驾驶位上,一只手臂固执地伸向后方,拉着天方的衣袖不肯放松。
被他的动作给“排挤”到了最后排的藤宫似乎轻嗤了一声,抱起双臂,别过脸看向了窗外的云层。
他指缝间的那抹光影已经在压制下平息了,此刻正安分地蛰伏在他的掌心,但他的眉心却并没有舒展多少,脸色也依稀有些晦涩。
天方同样没有任何动作,没有反对,也没有安抚。
她像是在发呆,只是在发呆的过程中偶尔会被衣袖传来的力道惊醒一下,眨一眨眼——看一眼我梦怏怏不乐的眉眼,瞥一眼藤宫攥紧的拳头。
即使他们没有回望,她的目光也依旧平静又柔和。
——可恰恰是这份平和,让那两个人更加地烦躁了。
她以前,看他们的目光也是平和的——但总会有因他们而起的细小情绪,丝丝缕缕地缠绕着她的笑容,温柔又亲近。
而不似此刻,不躲不闪,却像是一阵风,怎样也无法抓住了。
但两人谁都没有开口,就这样一直沉默到了别墅。
“我去做饭了。”
“我先把样本处理一下。”
他们简短地交代了一声后,便各自散开了。
谁都没有转头再看她一眼——仿佛多看一眼,就会看穿什么不愿意在此刻明晰的东西。
天方独自停在客厅里,听着厨房传来水龙头被拧开的声音、实验室方向传来仪器启动的嗡鸣声,唇角浮起了一抹无奈的笑意。
片刻后,她转过身,走向了自己的房间。
路过拐角处的置物架时,她的视线随意地扫过了上面那些零碎的摆件:
几本书,花瓶,几只杯子,和几张合照。
她的目光在合照上顿了顿——这几张是近来新换的,是和xIG的队员们的合影。
她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张上停了停:照片里我梦紧挨着她站在那里,笑容灿烂明亮,连发梢都似乎在发光。
她歪了歪头,像是想凑近看又像是在发呆,下意识动了动指尖,那张合照的木框便在无形中缓缓摆正了一些。
她低眉看了眼自己的指尖,歪了歪头,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笑。
厨房的入口处,我梦一手握着门框,探头注视着这一幕。
他的目光在置物架上的合照上停了停,垂下眼,唇角动了动。
她的身影远去了。
我梦心不在焉地从冰箱里捡了个萝卜出来,一手握住了刀具,一手按着萝卜——刀刃却悬在了半空中,俨然发起了呆。
一片空白的思绪里,周遭的声响仿佛被放大了一般。
他听到了客厅传来几声开关门的声响,接着是脚步声,朝着厨房走了过来。
我梦没有回头——这个声音他已经听熟了,是藤宫的脚步声。
直到脚步声在身后不远处顿住,我梦这才晃过神,平静地转过了脸:“你来了啊,藤宫。”
藤宫没有立刻接话。
他站在入口处那里,目光先是扫过我梦手里的刀,又扫过了他面前完好无损的萝卜,最后落在了他格外稳定的指尖上。
“希望你不是想砍我一刀。”藤宫仿佛讲了个冷笑话一般,甚至弯了下唇。
不好笑好么——我梦顿了顿,应景地扯了扯唇角,放下了刀具。
他当然知道藤宫不是来说冷笑话的。
他们之间近来的关系缓和了很多,像这样心平气和对话的次数也比之前多了不少。
对视了一眼后,藤宫开口道:“你应该也察觉到了吧?”
“你从前辈手里抢过去的那个东西吗?”我梦低下头,在围裙上慢慢擦了擦手,指尖顿了顿,自问自答道,“我没有。”
他抬起头,看了藤宫一眼,目光又瞥向了卧室的方向:“但是如果你说的是前辈的不对劲——”
他抿了下唇,喉结滚动了一下:“我当然察觉到了。”
他怎么可能察觉不到。
我梦格外勉强的笑了一下,僵硬上扬的弧度里满是不甘。
她看他的眼神,在他伸出手时下意识的不忍躲闪,唇角无奈的笑容——一切明明都没变。
但是一切又像是变了。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