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按在她肩头的手指也在微微发抖着，像是在克制着什么——克制着不要抱紧她，也克制着不肯退开。

天方怔怔地注视了他很久。

最终，她闭了闭眼，唇角动了动，却只是叹息一样地发出了一个音节：“我……”

她不由咬住了唇，却又下意识地抬起手，手掌缓缓地落在了他压在她肩头的手背上。

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也许只是因为看到了他这样的表情——心底那份因为欺骗了他而盘桓了太久的愧疚，一下就冲开了松动的心防，蔓延扩散着，让她放任了这份不忍与心软吧。

她，想要安慰他的吧？

——于是甚至忘记了自己此刻应当还在疏远他。

她的指节蜷了蜷。

天方仰头看着他，唇瓣张了张，又合上了。

她还想说些什么，然而一贯机敏的头脑此刻却也乱得厉害，最终也只是抿了抿唇，一脸怔忪地垂落眸光，把话咽了回去。

她甚至又一次忘了，自己还握着他的手。

而我梦也同样愣住了。

他呆呆地低着头，看着她覆在他手背上手指——她的手指没有移开，甚至在失神混乱的时候，还下意识地收紧了一些，像是某种本能的确认。

他几乎忘记了呼吸。

她已经，很久没有主动碰过他了。

自从那天他告白、她拒绝之后，她就总是保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不会冷漠，但也不会逾越。

可是此刻，她却再一次握住了他的手。

指尖紧贴着他的皮肤，没有预兆，没有撤回。

他可能，就是这么容易满足吧……

我梦有些恍惚地想着：

只要她愿意靠近他——哪怕只是指尖轻轻地碰一碰就可以，他就会满足到连之前几乎要淹没自己的难过与痛苦都忘记了。

喉结动了动，他蠕动了几下唇，忍不住弯起了唇角，近乎无声地笑了一下。

藤宫一直在看着他们。

他看着那两只手交叠在了一起，看着天方没有抽开，看着她无意间放松下来的肩头。

她这是……藤宫的目光闪了闪，心底的某份念头也微微动了一下。

而他也依旧立刻付诸了行动——走近了那仍在愣神中的两人。

“吃完了？”他随口问道，语气平淡。

天方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像是这才回过神，有些不自在地别开了脸，松开了手指。

藤宫瞥了一眼那只终于松开地手，不作声地俯下身，开始收拾起了她面前的餐盘。

“不用——我自己来——”天方有些不好意思地伸手去接。

藤宫没说话，只是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闪避间，一小滴褐色的酱汁顺着盘沿滑落，洇在了她的袖口上。

“抱歉。”他迅速说道，一只手已经快速握住了她的手腕。

“呃……”天方的惊讶还没冒完，他已经放下了碗碟，另一只手抽出了一张纸巾，把那滴酱汁擦拭掉了。

但他没有继续松开圈着她手腕的那只手——垂眸看着那点褐色的污渍，力道轻柔。

她没有躲他。

藤宫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片刻后，他抬起眼，对上了她的目光，拇指轻轻点了点那处污迹：“我弄脏的，要我帮你洗干净吗？”

天方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眼他的手指，像是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似的，轻轻转了下手腕。

“不、不用了。”她别开脸，声音有些不自然地摇了摇头。

藤宫便顺势放开了手。

没有多问什么，他点了点头，端起收拾好的餐具，转身离开了。

路过我梦身旁时，他用手肘撞了下他的胳膊：“该收拾厨房了。”

提醒完，便径直往厨房去了。

只是在转过拐角的瞬间，他微微偏过头，不动声色地回眸看了她一眼。

只在转弯的停顿时，微微偏过头，不动声色地回眸看了她一眼。

天方没有走，还是坐在那里，一时似乎仍在失神，一时又似乎向他们看了过来。

藤宫收回目光，视线放空了一瞬。

不可否认，他此刻感到了一些茫然：

——难道，她的变化……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