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芭也微微皱起了眉头。从战术参数上评估,胡八一目前的確是一个绝对的物理累赘。
沈裕站在原地。
他放下手中的战术水壶。
目光在胡八一那张苍白却坚毅的脸上停留了两秒。
大脑中枢在瞬间进行了一次伤亡概率计算。
在那种级別的高维绞杀中,没有肉体强化和真罡护体的胡八一,存活率无限趋近於零。
“不行。”
沈裕开口。声音冷硬得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你的身体机能无法承受高维辐射的次生伤害。战术执行过程中,分心保护你,会导致整个防御体系的物理崩溃。”
沈裕转过身,背对胡八一。
“留在营地。或者让陈一发派人护送你撤出崑崙山。这是命令。”
这是一种绝对的战术理智。拋弃一切情感因素的最优解。
然而。
“篤。”
胡八一的拐杖再次点在地上。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因为沈裕冰冷的拒绝而產生任何情绪上的波动。
他只是看著沈裕的背影。
嘴角极其缓慢地,扯出了一抹带著几分痞气、却又透著绝对固执的冷笑。
“命令”
胡八一的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格外的清晰。
“沈爷。”
胡八一拄著拐杖,向前迈了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物理距离。
“从当年在崑崙大冰川,到精绝古城,再到这十万大山。”
“你什么时候,听过我的命令”
胡八一的话语像是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切开了所有冷冰冰的战术数据。
“在冰川你一个人去填了阵眼。”
胡八一盯著那个黑色的背影。
“既然你他妈从来不听我的命令。”
他的声音转为一种极其低沉的、將生死置之度外的决绝。
“那你也別想,命令我。”
风雪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更加猛烈了。
胖子张了张嘴,想要劝,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他太了解胡八一了。这头倔驴一旦认准了死理,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沈裕没有回头。
他依然背对著胡八一。
他的右手,在身侧极其缓慢地握紧,又鬆开。
大脑中枢在飞速计算著如果强行打晕胡八一,將其留在基地的物理可行性。
但。
他知道没用。
就算打断他另一条腿,胡八一也会爬著去那片战场。
这是一种不讲任何物理逻辑的碳基情感。是铁三角之间那种超越了生死的因果绑定。
沈裕没有再说“不行”。
也没有说“好”。
他只是迈开脚步,径直走向了自己的那顶单人战术帐篷。
在掀开帐篷门帘的瞬间。
沈裕冷硬的声音,从寒风中飘了过来。
“陈一发。”
远处的僱佣兵立刻立正:“在!沈爷!”
“给他准备一套最高级別的轻量化战术外骨骼。加装可携式高频护盾发生器。”
沈裕没有回头,走进了帐篷。
“如果他死了。你们也不用活著回来了。”
帐篷的拉链被一把拉上。
胡八一拄著拐杖站在原地。
他听著沈裕那句冰冷却充满杀意的指令,苍白的脸上,那抹痞气的冷笑渐渐扩散,最终变成了一个无声的、属於生死兄弟间的瞭然笑容。
他转过头,看向胖子。
胖子用仅存的左手摸了摸光禿禿的脑袋,咧开嘴。
“得,这下凑齐了。”胖子吐出一口白气,“大不了一起折在上面。”
……
深夜。
崑崙山的极地风暴达到了顶峰。
营地外围的狂风如同鬼哭狼嚎,气温降到了令人绝望的零下四十五度。
沈裕的单人帐篷內。
没有点灯。没有取暖设备。
沈裕盘膝坐在冰冷的防潮垫上。
他的呼吸极其绵长。
他在进行著一种极其危险的物理对抗。
隨著夜深,他胸腔內那颗神格种子,似乎察觉到了外界高维环境的变化,开始释放出一种极其微弱的、带有催眠性质的金色电信號。
这些电信號顺著迷走神经,试图潜入沈裕的梦境,从潜意识层面同化他的底层记忆。
沈裕没有睡觉。
他將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神经突触上,如同一个手持防火墙的黑客,在自己的大脑內部,极其冷酷地、一遍又一遍地斩断那些试图越界的金色代码。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绝对枯燥且不能有丝毫鬆懈的物理拉锯战。
就在这时。
帐篷外,传来了一阵极其沉重、一深一浅的踩雪声。
脚步声在帐篷门口停下。
“唰。”
帐篷的拉链被从外面拉开。
极寒的冷风卷著几片雪花吹了进来。
“沈爷,睡不著。”
胖子的声音伴隨著风雪传了进来。
他没有等沈裕同意,直接掀开帐篷的门帘,弯著腰钻了进来。
胖子的身上裹著厚厚的防寒服,空荡荡的右袖管被用別针別在腰间。他显得有些笨拙,在一片黑暗中摸索了一下,最后一屁股坐在了沈裕旁边的防潮垫上。
帐篷的拉链被重新拉上。內部恢復了绝对的黑暗。
沈裕缓缓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