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明正宪十八年,亦即大明弘治八年,三月初二。
妙乐宫深处。
檀香燃尽的余味混合着苦涩的药气,沉沉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四十九岁的太子朱见沛跪在龙榻前,膝盖早已麻木,但他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这三个月来,他亲自伺候汤药,眼看着那位曾经英明神武、开创了兴德盛世的太上皇朱瞻堂,如今像一盏熬干了油的灯,气息越来越微弱。
“沛儿……”
榻上的老人费力地睁开眼,声音轻得像窗外的柳絮。
朱见沛连忙凑上前,握住那只枯瘦如柴的手,强忍着眼眶里的泪水说道:“爷爷!”
朱瞻堂的目光有些涣散,他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几声浑浊的喘息。
片刻后,那只手猛地一沉,彻底失去了温度。
“太上皇——驾崩——”
随侍的大太监带着哭腔,颤巍巍地喊出了这一声。
妙乐宫内顿时跪倒一片,哀哭声此起彼伏。
朱见沛伏在榻前,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享年九十岁的太上皇,终究还是走了。
乾清宫内,正宪帝朱祁铭听完禀报,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灵魂,瘫坐在龙椅上。
良久,他才红着眼眶,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司礼监掌印太监汪直,从牙缝里挤出一道死命令。
“传朕口谕,太上皇驾崩的消息,谁也不许传到神农宫去!”
圣皇朱高燧今年已经一百一十三岁高龄了,万一经受不住打击,也驾崩了,那可就乱套了!
“奴婢遵旨!”
汪直重重磕了个头,沉声答道。
朱瞻堂的安陵早在几年前就已修缮完毕,如今只需按期入葬,再将早已故去的诚穆敬皇后郑氏祔葬即可。
但是,眼下最紧迫的,却是确立这位大行太上皇的庙号与谥号。
次日。
文成殿偏殿。
正宪帝朱祁铭面色憔悴,坐在主位上。
下首两侧,礼部尚书田文敬、左侍郎李瑞、右侍郎郭泽等一众礼部高官分列而坐,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诸位爱卿,皇考升天,谥号庙号乃国家大典,不可不慎重。今日召你们来,便是议一议此事。”
朱祁铭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用沙哑的声音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