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朱瞻堂的庙号之论(2 / 2)

礼部尚书田文敬咳嗽了两声,没有说话,但却用眼神示意身边的左、右侍郎开口。

于是,礼部右侍郎郭泽率先出列,躬身道:“陛下,臣以为,大行皇帝乃本朝第二任皇帝,在位期间文治武功皆卓绝于世。于情于理,其庙号绝不能低于‘太宗’之号。依臣愚见,可在‘高宗’与‘中宗’二者中选其一,以彰其承上启下之功。”

他的话音刚落,礼部左侍郎李瑞便急得胡子直翘,猛地站起来反驳道:“此言差矣!大行皇帝上乘圣皇之法统,下尽人子之职守,与民休息,轻徭薄赋。在位后期,我国人口一举突破四千万大关!重用贤臣,巩固新拓疆土,化夷为夏,实现了千古传颂的‘兴德之治’!这般功绩,岂是一个‘高宗’或‘中宗’能概括的?臣以为,非‘太宗’不可!”

郭泽脸色一沉,针锋相对地回击道:“李部堂,你糊涂啊!世祖文皇帝在神洲大明的庙号便是太宗,若是我等也给大行皇帝上‘太宗’的庙号,岂不是乱了法统?让后世史官如何书写?”

李瑞毫不退让,梗着脖子道:“本朝自有本朝的传承!太祖传世祖,圣皇承袭世祖法统,大行皇帝承袭圣皇法统,此法统清晰明了,与神洲大明并无干系!为何不能用太宗?难道大行皇帝的功绩还配不上一个‘宗’字吗?”

朱祁铭听着两人的争吵,心里其实更偏向李瑞。

他也想用“太宗”,朱瞻堂一生的功绩,在他心里就是太宗级别的。

可一想到文皇帝在神洲那边也是太宗,他就怕被人戳脊梁骨,说孙子用了爷爷的庙号,甚至引来神洲那边的非议。

“行了!”

朱祁铭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打断了两人的争执,沉声道:“庙号之事,容后再议。先定谥号!”

由于圣明的谥号制度严格遵循汉制,讲究简洁清晰,没有后世那种冗长堆砌的字号,所以定起来相对容易些。

郭泽平复了一下情绪,拱手道:“陛下,大行皇帝开创的是盛世,文治武功都不弱于汉宣帝。臣建议,谥号为‘宣’。”

他顿了顿,引经据典地解释道:“根据《谥法》,‘圣善周闻曰宣’,意指天子的圣德善政广布天下;‘施而不成曰宣’,意指施恩于民却润物无声,举重若轻;‘善问周达曰宣’,意指善于纳谏,政令通达。汉宣帝刘询开创‘孝宣之治’,周宣王中兴西周,皆是千古明君。用‘宣’字,足以概括大行皇帝政治清明、国力强盛的一生。”

李瑞听完,却摇了摇头,沉声道:“郭部堂所言虽有道理,但臣以为,‘宣’字虽美,却少了几分威严。大行皇帝在位期间,法度严明,秩序井然,臣建议谥号为‘章’。”

见众人目光投来,李瑞挺直了腰杆继续说道:“《谥法》有云:‘法度明大曰章’,代表天子制定的法度严明宏大;‘温克令仪曰章’,形容君主温和而有克制力,仪态威严;‘出言有文曰章’,代表重视文治。汉章帝开创‘明章之治’,便是用的这个字。大行皇帝一生注重制度建设,用‘章’字,更能体现他的文治武功和制度建设之功,尤其是谏议台与内外王之制,实乃首创之功!”

文成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朱祁铭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了沉思。

“宣”与“章”,都是极好的美谥,属于中上等的极高评价。

“宣”侧重于政令通达、恩泽广布,是一种开明、从容的治理境界。

而“章”侧重于威严、法度和显着的功绩,显得更“硬气”一些。

良久之后,朱祁铭停下了手指的动作。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群臣。

“朕意已决。”

朱祁铭缓缓说道:“用‘宣’。”

他看了一眼田文敬、李瑞、郭泽等礼部官员,语气中带着一丝身为朱瞻堂继承人的骄傲,说道:“皇考一生,不仅重法度,也重民心。朕觉得,皇考是完美的皇帝,他的功绩比神洲那位用‘章’字做谥号的宣宗皇帝强得多!既然那位用了‘章’,那朕的父亲,自然要用更好的‘宣’!”

群臣闻言,纷纷跪倒在地,齐声高呼道:“陛下英明!大行皇帝谥号‘宣’,实至名归!”

朱祁铭看着跪倒一片的臣子,心中却并没有多少轻松,毕竟庙号的事还没定。

但至少他已经为自家老爹争取到了最好的评价——“圣善周闻曰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