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愿沉默了很久。

“谢默啊谢默......你可真是......”

——

谢默的追悼会，他的两个养女给办得很体面。

她们是谢默四十多岁的时候领养的。

那时候的谢默已经成熟了很多。

但他把两个孩子养得很好，让她们读书，让她们学东西，后来把家业也交给了她们。

说来也是巧，两个养女长大后和谢默长得很像。

眉眼间都有谢默年轻时候的锋利感。

她们看到许愿来了，走过来叫了一声许阿姨，然后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她。

大姐说：“许阿姨，这是爸留给你的，他走之前放在枕头底下，让我们一定交到你手上。”

许愿接过来，信封很厚，里面装着好几页折叠的信纸，还有几张谢默偷拍她的照片。

有年轻时候的，也有最近几年的。

回了家，许愿慢慢把信展开。

信上的字迹是谢默的。

自从AI虚拟屏问世，用手写信的人几乎已经没有了。

倒是没想到谢默还会留一封信给她。

谢默年轻时候写字龙飞凤舞，年纪大了之后收敛了一些。

信写得很长，好几页纸，密密麻麻的。

开头几段写的是他这些年的事。

他的身体什么时候开始不好的，他为什么不告诉许愿，他领养两个孩子的时候在想什么，他把公司交给养女的时候是什么心情等等。

中间几页写的是他年轻时的事。

他提到第一次见许愿的时候觉得她太傲了，后来发现她不只是傲，她是真的厉害。

他送她第一辆跑车的时候，心里其实很紧张，甚至还怕她不要。

他还说他去救护站领养旺仔是做过的最正确的选择。

因为也是自从那次之后，他们之间的距离在无形之中拉近了。

因为许愿得了空就会去看望旺仔。

他看到她蹲在旺仔前面，忽然觉得她比他想的要柔软得多。

他还说，这辈子最在乎他的人其实就是她。

信的最后两页写的是他老了以后的事。

他每周去庄园看她，每次去之前都会在车里坐一会儿，想想待会儿要跟她说什么。

说自己不敢去得太勤，怕她嫌他烦。

他也不敢不去，怕她忘了他。

他在最后一段写道：“我这辈子没求过你什么，就一件事，等我死了之后，别把我埋土里，我怕黑，就把我撒大海里吧，撒远一点，撒到你看不见的地方也行。”

“如果有下辈子，我争取不跟你吵了，我们换一种相处模式试试。”

许愿哭得很厉害。

怎么回事啊......

都八十多的人了，见惯了生死离别，怎么还能这么多愁善感呢？

......

她决定亲自去撒骨灰，没让人帮忙。

谢默闺女把骨灰盒交给她的时候问要不要派个人跟着，许愿说不用。

她让乐乐给安排了船只，选了谢默信里提到的那个地方。

他们前几年聊过想去，但一直没去成。

是一个靠南的海湾，据说海水很清，能看到底下的礁石和鱼。

她带着骨灰盒到了那个地方。

天很蓝，海也很蓝，远处的礁石在水面上露出黑色的轮廓。

她站在甲板上，把骨灰盒打开。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把灰白色的粉末带起来，散进风里，落在水面上，很快就看不见了。

许愿站了很久。

久到海面上的光从金色变成灰蓝色。

她慢慢闭上眼睛。

回想起很多年前谢默第一次来庄园里找她，反着坐在她前面的椅子上，说：“许大小姐，今天的午饭还满意吗？”

那时候她嫌他烦，嫌他嘴碎，嫌他不靠谱。

她睁开眼，看着舱外一望无际的海面。

船开始返航了，陆地还很远。

海面上只有一层层细碎的浪在推着船往前走。

再见了，谢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