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日子久了,周遭的事情就渐渐变了味……”
他继续缓缓道来:“我当年在书院读书时,明明最调皮捣蛋的就是我,却总能稀里糊涂地获得各种荣誉,同窗们争破头的机会,也总会莫名其妙就落到我头上。
我娘不过是闲来无事绣了几副鞋垫,拿到市集上售卖,竟被人疯抢,说是什么‘县令夫人亲制’,简直供不应求。
就连我外公家,原本只是做的小本生意,可那段时间也突然生意兴隆,做什么买卖都顺风顺水,仿佛冥冥中有天助一般!”
李观棋越听越奇,插话道:“这难道不是旁人刻意奉承?”
祝无恙闻言苦笑着回道:“的确是奉承,就算再迟钝的人也该看出来了,可你却挑不出错处!
那几年,即便是我家有人头疼脑热去看郎中,郎中亦是格外尽心,诊金也收得极少,只说是‘敬佩县令大人’;我外公偶然在古玩店淘到一幅画,转头就有人说那是真迹,简单一转手,便挣了不少银子,连他平日随手写的字,也突然开始被人追捧,说是什么‘风骨不凡’。
更荒唐的是,一些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方亲戚,只要对外说是‘祝县令的亲戚’,竟也能轻易谋个体面营生。普通人眼里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在我家竟成了日常!
所以我生平最反感的就是天上掉馅饼的事,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起来:“最关键的是,这一切都是‘合法合规’的。没人明目张胆地行贿,我爹也从未收过任何金银财帛。他可以拍着胸脯对所有人说,自己两袖清风,事实上,他也的确没有直接受贿。
可等到那些人需要帮忙时,就会找上门来。或是自家子弟犯了小错,或是想求个方便,一句‘当年蒙县令大人照拂,如今有难处,还望大人看在往日情分上通融’,我爹碍于情面,或是觉得‘不过是举手之劳’,便只能无奈的对其网开一面。”
祝无恙看着李观棋叹气道:“你看,人都是喜欢占便宜的,有句话叫‘有便宜不占王八蛋’,这是人性,难改。
你能管住自己不收黑钱,却管不住家人、亲戚沾光,管不住旁人用这种润物无声的方式,让你欠下人情。
而一旦欠了情,办事时便难免手软,这贪腐的口子,不知不觉就已经开了。”
李观棋沉默了,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只觉得贪腐便是收受贿赂,却不知还有这般“温水煮青蛙”的手段……
他过了许久才开口,语气带着一丝茫然:“那……难道就没有办法能彻底杜绝贪腐吗?”
祝无恙望着窗外,目光悠远:“或许有吧。只是即便真有良策,恐怕也难以施行。”
“为何?”李观棋追问。
祝无恙的声音带着几分冷意:“道理很简单!你指望一群自身都不清白的人去查贪腐,能查得出什么?即便查到了,多半也只是被其背后势力推出来的替罪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