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仪站在据点主殿前的碎石阶上,风从断墙缺口灌入,吹得她披风一角翻起。她没动,目光落在前方紧闭的铜门上。林沧海带人已清过外围,火油桶倾倒于东西两侧,只等一声令下便点火破阵。她抬手按了按额角,那里隐隐抽痛,像是有根细针在皮下缓慢推进。昨夜未眠,今日又逢月圆,金手指尚未启用,但她知道,不能再拖。
“动手。”她低声说。
林沧海挥手,两名暗探从侧翼跃出,将浸油的布条塞进门缝,火折子一晃,烈焰腾起。铜门受热变形,发出沉闷的“咔”声,随即向内倾倒,砸在地砖上激起一片灰雾。御林军举盾列队,鱼贯而入。江湖门派弟子紧随其后,手中兵刃未出鞘,眼神却绷得极紧。沈令仪走在中路,脚步不快,每一步都踩在先前地形图标记的安全线上。
主殿内部比预想更空旷。四壁无窗,仅顶部悬着一面铜镜,镜面朝下,映着地面一块刻满纹路的青石板。那纹路起初看不出形状,待众人踏进殿心三丈之内,忽听得“咯”的一声轻响,像是机括启动。紧接着,地砖缝隙渗出暗红液体,顺着凹槽蔓延,迅速勾勒出一个巨大的环形图案。空气中浮起一股气味——腐香混着铁锈,极淡,却熟悉。
沈令仪猛地顿住脚步。
这味儿她在三年前冷宫火灾那晚闻到过。当时她被锁在偏殿,窗外火光冲天,守卫喊的是“走水”,可她分明听见屋梁上有诵咒声。那一夜,她高烧昏厥,醒来时颈后凤纹灼痛如烙。此刻这气味一现,头痛骤然加剧,仿佛有股力量在颅内拉扯她的记忆。
“停。”她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但足够让身边几人听清,“别动脚下。”
话音未落,东侧一名御林军士兵已向前跨步。他脚刚落地,地面纹路突然亮起幽光,那光由红转紫,顺着血槽游走一圈,随即汇聚于铜镜之下。一阵阴风平地卷起,吹熄了所有人手中的火把。黑暗中,有人惊呼,接着是刀剑出鞘的声音。一道黑影从虚空中扑出,直取那名士兵面门。他举盾格挡,却被一股巨力掀翻在地,肩甲裂开,口鼻溢血。
“幻象。”沈令仪闭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她不是第一次见这种手段。密室古籍残页上的字句在脑中浮现:“九幽缚魂阵,以生魂祭位,借月华成势。”那时她只当是荒诞邪说,如今看来,竟是真能成阵。此阵不伤体,专扰神,愈惧愈强,若众人乱作一团,不出片刻便会自相残杀。
她睁开眼,盯着那面铜镜。月光正巧穿过殿顶破洞,落在镜面中央,折射出一圈惨白光晕。阵眼就在那儿。
“林沧海。”她传音过去,不敢大声,“东侧结盾,三人一组背靠背,不要看任何移动的影子。”
林沧海应了一声,立刻组织剩余御林军收缩阵型。他左肩已有伤口,血顺着臂甲滴落,但他站得笔直,吼道:“听令行事!违者军法处置!”
江湖门派弟子起初慌乱,见沈令仪不动,也渐渐稳住。他们彼此靠拢,有人闭目调息,有人默念口诀。那股阴风仍在盘旋,空中不断闪现扭曲人形,或哭或笑,或持刀扑杀,但再无人贸然出手。
沈令仪趁机回想更多细节。冷宫那夜之后,她曾偷偷查过旧档,发现当日值夜的几名杂役次日全部“病亡”,尸体火化极快,连验都不验。其中一人姓戊,名字记不清了,只记得轮值册上写着“褐衣,掌灯西廊”。如今这阵法重现,用的又是玄霄门弟子熟悉的方位与节奏,分明是同一路数。
谢昭容背后的人,恐怕早就在宫里埋下了根。
她伸手摸了摸袖中那张巡防档副本,纸角已被汗水浸软。现在不能动,一动就会触发阵法反噬。她必须等,等月华偏移,等镜面失焦,等那个最弱的瞬间。但在此之前,她得确认一件事。
“你们当中,有没有人曾在三年前戌时三刻至亥时二刻之间,值守过冷宫西侧角门?”她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风声。
人群静了一瞬。
没人回答。
但她看见西南角一名年轻弟子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那人穿着褐色劲装,腰间佩剑形制古朴,正是玄霄门入门弟子的标志。他没抬头,但呼吸乱了。
沈令仪没再追问。她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触太阳穴,任由血丝从额角滑下。月光还在铜镜上,阵势未衰。她闭上眼,开始凝神,准备在必要时强行唤醒金手指——哪怕代价是昏死当场。
风刮得更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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