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在密道壁上投下晃动的光，沈令仪的手还握着那张巡防档副本，纸角已被汗水浸软。她刚踏上第四级台阶，前方拐角处突然传来铠甲碰撞声，脚步齐整，由远及近。

她立刻蹲身贴墙，林沧海紧随其后，抬手示意队伍止步。三人假兵从转角现身，手持制式长刀，头盔压得极低，步伐沉稳，像是夜巡调防的正规军。

沈令仪没动，只将手中蜡封残片翻了个面。金粉纹路在火光下一闪，与御林军今夜轮值令上的印鉴一致，但编号不在册——这是伪造兵符的铁证。她盯着其中一人腰间佩刀的弧度，那是新发的东冶钢刃，只有当值百夫长以上才能配发。

“左耳后无朱砂记。”她传音入密，声音轻如呼吸。

林沧海会意，缓缓向前一步，故意露出右肋空档。为首的假兵立即扑上，刀锋直取要害，却在逼近时脚步微滞，右肩下沉过快——这是未经操典训练的人强行模仿阵型时才会有的破绽。

林沧海猛然侧身格挡，顺势掀开对方头盔。那人耳后皮肤干净，毫无烙痕。真兵皆有朱砂记，入营当日便烙下，防的就是今日这种调包之局。

另外两人见势不对，立刻变阵围攻。林沧海抽出腰刀迎战，盾卫迅速靠拢，江湖弟子也持械上前接应。刀光交错中，两名假兵被当场斩杀，第三人退至墙角，袖口滑出毒针，刺入自己咽喉，倒地前半块铜牌从袖中滑落，刻着“兵部寅字巡”。

沈令仪走过去，弯腰捡起铜牌，指尖抚过刻痕。这是兵部内部巡防队的标识，专管宫城外围夜间调度，非亲信不得入选。能调动这支力量，又能伪造火签印泥、避开登记册的人，只有一个。

裴元昭。

三年前沈家军边关误期，罚令正是由他亲手签发。那时他在朝堂上为皇后求情，言辞恳切，称“沈氏忠烈，不宜重惩”，满朝皆赞其正直守礼。可如今这些兵符、火签、巡防令，哪一样不是经他案前批阅？

她将铜牌递给林沧海。林沧海接过一看，脸色骤沉，抬头看她，眼中已有明悟。

沈令仪没说话，只是将巡防档副本重新折好，塞回袖中。她站在原地，目光扫过三具尸体，又落向密道深处。前方仍有火把光亮，说明敌巢未空，而内奸尚在宫中主持夜务，随时可能再调兵力封锁退路。

她必须尽快行动，但不能急。

现在揭破裴元昭，只会打草惊蛇。此人深藏不露，若无实证，反会被他以“构陷大臣”之罪反咬一口。眼下最要紧的是继续深入，拿到更多证据，逼他主动暴露。

“清点装备，检查火把余量。”她低声下令，“五人一队，前后间隔三步，林沧海断后，注意脚下机关。”

队伍重新列阵，缓缓前行。她走在最前，手指轻轻摩挲袖中那份巡防档。纸页边缘已磨得起毛，像她这三年来一直未曾放下的执念。

密道渐窄，空气潮湿发闷。火把照在石壁上，映出斑驳水渍。她忽然停下脚步，在一处凹陷的砖缝前蹲下。那里卡着另一小片蜡封，比先前那块更完整，印泥清晰可见，编号正是今夜不应出现在此地的“寅七”号巡防令。

她用银簪挑出残片，收进怀中。这个编号，是裴元昭今晚亲自批过的调令之一。他以为天衣无缝，却不知自己亲手埋下了败露的根。

前方拐角再次传来脚步声，这次人数更多，铠甲声杂乱，不像刚才那般整齐。她抬手示意队伍隐蔽，自己伏在湿冷的石阶上，屏住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闭了闭眼，脑中浮现出裴元昭的模样：花白鬓角，执玉板时拇指有老茧，咳嗽声低哑，曾在朝会上为沈家旧案据理力争，也曾深夜独坐兵部衙门，一盏油灯亮到天明。

那个所有人都信的忠臣，此刻正在宫中，一边批阅奏报，一边等着她死在这条密道里。

火光映入她眼底，她睁开眼，握紧了袖中的巡防档。

脚步声停在十步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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