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落在地图上那条虚线的末端,沈令仪收回手,指尖在“皇城东角门”处轻轻一点。风从窗缝钻入,吹动了案头尚未收起的残图一角,她伸手压住,动作平稳。林沧海站在门外,甲胄已换作便服,腰间虎符藏在衣下,只等一声令下便启程。
“流言查清了。”她说,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到阶下,“三个散播‘宫变将至’的人,昨夜抓进西巷暗房,今早押去刑部大牢。不必审,关着就行。”
林沧海点头:“百姓见官府动手,自然不敢再传。”
“不止如此。”她转身,拿起半块凤印调令,“即刻封锁京南三仓,开仓放粮。七日内完成登记,老弱病残优先领米,每日由户部与巡城司双签核验。”
他记下话,未动。
“漕帮旧部还在你手里?”她问。
“在。”
“派他们混入市集,盯住米铺油坊。谁敢囤积,当场查封;谁敢抬价,按战时律处置。三日之内,我要看见米价回落三成。”
林沧海应声而去。
沈令仪独自留在岗楼,将炭笔图卷起,用细绳捆好,放入木匣。她解下外袍搭在椅背,重新系紧袖口布带,走出门去。
户部仓曹衙门前已有百姓排队,神色惶然。她不通报,径直穿过侧廊,直入签押房。主事官员抬头见是个素衣女子,正要开口驱赶,她已将凤印调令拍在桌上。
“奉东宫密旨,开三仓赈民。”她道,“今日午时前,第一车米必须运到西巷义棚。”
主事愣住:“祖制有规,开仓需尚书亲批……”
“人命比祖制急。”她打断,“你现在就写条子,我给你两个时辰。若误了时限,明日你就去南仓守门。”
主事张口欲言,终究低头提笔。
她没多看一眼,转身离去。刚出大门,迎面撞见一队差役押着个米商模样的人走过,口中嚷着“冤枉”。她驻足片刻,听清楚是因闭市囤粮被当场查获,便不再理会,沿街往市集走去。
街面灰土未净,断瓦残垣旁已有百姓开始修补屋舍。几个孩童蹲在路边垒石块,见她路过,其中一个抬头看了眼,又低头继续摆弄。她脚步未停,目光扫过每一家铺面——米价标牌已被撕去,新贴的告示写着“平价售米,童叟无欺”。
第三日清晨,米价降了三成。
她坐在东宫偏殿的案后,面前摊开户部三年盐引记录。纸页泛黄,字迹工整,但她一眼看出异常:谢家门生名下的签押章连用三年,位置偏差不足半分,显然是模具伪造。她抽出其中几份,用朱笔圈出时间、船号、货物种类,另取一张白纸,以炭笔绘出“漕运—盐引—内应”关联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