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清晨,沈令仪端坐于东宫偏殿案前,手中握着一支朱笔,正在核对监察司送来的第一份卷宗。晨光漫过窗棂,在她颈后灼伤的凤纹上流转,皮肉微微泛红,像是被火燎过又愈合的痕迹。三日前谢太傅下狱,朝中尚有余波未平,而她如今执掌凤印仿册,已不再是那个蜷缩冷宫、听天由命的罪臣之女。
案头堆着几份急报,皆是外放官员途中遇刺的消息。三人,同在赴任路上,死状一致:脖颈处呈现利器造成的纤细创口,无挣扎,无呼救,随行护卫竟毫无察觉。她放下笔,指尖抚过其中一份尸格上的字迹——“刀刃极薄,出手精准,似出自同一人之手。”
夜深时,林沧海来了,脚步轻稳,甲胄未穿,只披一件旧布袍,袖口沾着些尘土。他将一封油纸包裹的信放在案上,低声道:“城南暗桩递来的,拆封即溶水,属下用盐水浸过才保下内容。”
沈令仪展开信纸,墨迹淡而清晰。信中直指江湖杀手组织“影刃”受海外溟国资助,专挑忠良刺杀,以乱朝纲。末尾附一枚残印拓片,形如海兽,头似蛟,身带鳞波,与她前世在冷宫翻阅的一份海外贡图略有相似。那时她病卧床榻,偶然瞥见一本积灰的边务档册,其中有一页提及“溟国使团献异兽图,纹饰类兵符”,但未及细看便被人收走。
她盯着那枚残印,片刻后问:“最近一起刺杀,发生在何处?”
“江州渡口。”林沧海答,“死者为新任江州通判,姓周,出京不过五日。”
她起身走到屏风旁,取下一张舆图摊开,手指沿运河一路南下,停在江州位置。那里靠近云梦泽,水网密布,商旅往来频繁,也是江湖势力盘踞之地。她沉吟片刻,唤来萧景琰派来的暗卫首领——一个始终蒙面、不具姓名的男人,只称“影七”。
“你回禀陛下,”她说,“我需离京查案,不便明面出行。请调四名可信暗卫,归林百夫长节制,伪装商队南下。”
影七点头离去。林沧海皱眉劝阻:“贵人身份已定,何必亲涉险地?派他人去也是一样。”
“不一样。”她收回目光,“这些刺客能连杀三人而不露形迹,背后必有严密组织。若我不亲眼见,亲手查,如何辨真伪?再说……”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他们选的,都是曾反对谢家专权的人。这不是江湖仇杀,是清算。”
次日黄昏,一支南下商队悄然出京。车队十二辆,载的是药材与绸缎,打着“苏记”的旗号。沈令仪扮作随行医女,戴幂篱,着青布裙,藏于队伍末列。林沧海率八名御林军旧部充作护队,实则人人佩刀藏弩,随时备战。
行至江州郊外驿站,天色已晚。驿丞迎入后,安排众人歇息。晚饭送来时,是一碗米粥、两碟小菜,另有热茶一壶。沈令仪不动声色看着婢女端来的茶盏,忽然嗅到一丝异香——似有某种异香混入,带着难以名状的涩感,像沉水香,却又多了不同。
她指尖微动,轻轻碰了碰身旁林沧海的袖子。林沧海会意,借故咳嗽,将自己那盏茶泼进炉火。火焰猛地一跳,腾起一股黑烟,气味刺鼻。
当夜三更,两名驿卒模样的人摸进她们所住的厢房,手持短刃,动作迅捷。林沧海早已埋伏在梁上,跃下擒住一人,另一人大惊欲逃,被埋伏在外的暗卫截住。
活口被押至后院柴房,沈令仪亲自审问。那人起初咬牙不语,直到她取出那杯残留药茶,放在他鼻前轻晃:“这是你们惯用的迷香,掺了曼陀罗粉,对吧?若我不识此味,此刻已倒在屋里。”